可王妃心里就像被塞了一团浸透冷水的旧棉花,又闷又堵,喘不上气来。
她抬眼看着长子那张端方俊朗的脸,只觉得陌生得可怕。
这老大,打一落地就跟她不对付,三岁不肯叫“娘”,七岁摔碎她赏的玉如意,十岁当着满朝文武面驳她的话。
成亲头一天就捅出这么大篓子,当众失仪、酒后失德、私藏女子,桩桩件件砸在王府颜面上,往后日子还怎么过?
她斜眼一瞅旁边站着的辛氏。
脸白得像张新裁的素纸,嘴唇直发抖,眼眶浮着水光,眼神散得厉害,空洞洞的,连焦距都聚不拢,怕是连站都快站不稳了,全靠贴身丫鬟虚虚扶着胳膊才没滑下去。
王妃当即冲辛氏的贴身丫鬟使了个眼色,眉梢一压,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刺。
“侧妃喝多了,头重脚轻,头晕目眩,扶她回疏影阁躺着去,仔细伺候着,别让她吹风,更别让她见人。”
她本打算再敲打几句屋里的下人,立个威,压一压这乱七八糟的场子。
床上的五皇子却猛地动了一下。
身子一颤,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汗,也不知是酒劲还没散,还是药效还没退,他手一抬,五指张开,胡乱就往胸口扯被子,动作粗鲁而急躁。
眼看就要掀开了!
里头可是一丝不挂啊!
胸前腿上全是抓痕,连腰窝都泛着可疑的红痕!
王妃哪敢多留?
心头一跳,脊背发凉,立马转身,三步并作两步闪出门外,裙裾翻飞,连门帘都来不及放下,只听见“哗啦”一声响,布帘撞在门框上,晃了三晃才缓缓垂落。
等屋里人走得七七八八,脚步声远了,呼吸声稀了,连烛火都安静下来。
沈鹤鸣才慢悠悠蹲下来,动作从容,衣摆垂地,纹丝不乱。
他伸出手,指尖修长干净,轻轻拨开那件脏污的外袍一角。
从袍子底下摸出那块皱巴巴、带着体温与淡淡脂粉气的杏色布料。
随手一卷,叠得齐整,顺势滑进宽大的袖口,连个褶子都没让人瞧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接着,他慢条斯理地踱到床边。
靴底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极轻的“嗒、嗒”两声,衣袍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摆动,最终在床沿稳稳坐下。
五皇子身上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苦药味,混着隔夜未散的酒臭。
又酸又冲,直直钻进鼻腔,熏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喉咙发痒。
连带眼眶都微微泛起刺痛,几乎当场就要打个响亮的喷嚏。
这女人真下得去手,竟敢往他酒里掺这么烈的助兴药。
还混着三碗陈年烧刀子一齐灌下去。
就不怕把他废成个瘫在床上、口歪眼斜、大小便失禁的活摆设?
沈鹤鸣眼皮都没抬一下,眸子低垂,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青色的影子,左手与右手同时探出。
五指如铁钳般狠狠掐住五皇子单薄嶙峋的肩膀骨。
指节泛白,用力晃起来,一下、两下、三下,力道沉而狠,带着不容置疑的逼迫。
一边晃,他一边扬高了声音,语调却奇异地平稳。
甚至透出几分刻意拿捏的焦灼:“殿下!殿下!快醒醒!再不醒,天都要塌了!”
可五皇子整个人早已软成一摊没骨头的湿面条,头歪向一侧。
嘴角微张,涎水沿着下颌线缓缓滑落,在锦被上洇开一小片暗色水痕。
眼皮沉重如铅,喉结一动不动,哪还有半分回应的力气。
啧……
灌再多解酒汤,怕也白搭。
那药性霸道,根本不是寻常汤药能压得住的。
“来人!”
他陡然拔高嗓门,声音清越如裂帛,字字砸在地上。
“端盆热水来!越热越好!要滚烫的,烫得能冒白气那种!”
门外守着的下人虽一头雾水、满心嘀咕,却不敢有丝毫迟疑,飞快捧了一只青釉大铜盆进来。盆中盛满滚水,水面蒸腾着浓密白气。
一圈圈打着旋儿往上涌,热浪扑面而来,熏得人脸皮发烫。
沈鹤鸣看也不看那盆水,一手猛地拽起五皇子的后颈与左臂,将他上半身硬生生拖离榻面,让他斜倚在层层叠叠的锦缎靠枕上。
另一只手则毫不客气地攥住他两只无力垂落的手腕,“噗通”一声,干脆利落地按进滚烫的热水里。
水花四溅,蒸气骤然升腾。
水确实有点烫,烫得指尖一触即缩。
可烫点才好。
越烫,越能激得神经跳脚,越能撞开那层死死糊住神志的药障。
他松开手,慢悠悠退开半步,抱起双臂,脊背挺直如松,神情安然自若,像在茶楼听曲儿似的,安安稳稳等着。
没一会儿,榻上先洇开一小片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