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左手稳稳托底,右手持盖,动作舒缓得近乎慵懒。
茶盖边缘刮过水面,带起细碎涟漪,浮沫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像一场无声的潮汐。
茶杯盖子“咔哒、咔哒”磕在杯沿上,一声紧过一声,听得祝嬷嬷心口直打鼓。
那声音起初还疏朗,后来竟渐渐加快,仿佛应和着她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每一声“咔哒”,都像小锤敲在祝嬷嬷紧绷的神经上,震得她牙关发酸,耳道里嗡鸣不止。
她甚至觉得,那声音不是从茶盏上传来,而是直接凿进了她颅骨深处。
她后背全湿透了,手心里全是汗,腿肚子都开始发软。
心想这回怕是要栽在这儿,轻则挨顿狠训,重则当场滚出府去。
汗水沿着脊椎沟蜿蜒而下,浸透中衣,黏腻冰冷。
她偷偷蜷了蜷脚趾,想借一点痛感稳住发飘的身子,可小腿肚肌肉却不听使唤地抽搐起来。
脑中电光石火闪过这些年积攒下的体己、东跨院那间独门小屋、还有孙儿刚学会叫“祖母”的奶音……
可这些念头刚冒头,就被眼前那抹刺目的红衣狠狠压了回去。
完了,全完了。
正哆嗦着,稚鱼开口了,就三个字:
她终于放下茶盏,盖子“咔哒”一声扣回盏上,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开满室死寂:
“起来吧。”
其实稚鱼压根没打算今天摆谱立规矩。
纯属祝嬷嬷自己踩错了点,撞上了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