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全兴听到这话,只觉得天旋地转,腿一软,险些从椅子上滑到地上。
他知道,陈启明这不是在危言耸听,而是说的事实。
四百万,不是小数目。
倒卖应急物资,这是性质极其恶劣。
再加上在这个非常时期,肯定是会用重典的,要拿一两个典型来立威。
再加上他只是个小小的街道办主任。
四者叠加,等着他的,真就是死路一条!
“李全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陈启明笑了笑,静静看着李全兴的双眼,一字一顿道:“第一,继续装疯卖傻,什么都别说,把所有事都扛下来。然后,等着吃枪子。”
李全兴闻言,立刻浑身剧烈颤抖。
“第二,老实交代,把钱怎么来的,送给谁了,一五一十说清楚,争取个立功表现!组织规矩你知道,抗拒从严,坦白从宽,有戴罪立功表现的话,你也许还能留条命。”陈启明笑了笑,缓缓道:“路摆在你面前,你自己选。”
审讯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寂静。
李全兴脸色惨白,汗水已经浸透了衣服,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李全兴,你别以为什么都不说,死扛着能有什么出路。我不说,想必你自己也很清楚,有些人,应该比我还盼着你死!只有你死了,才是永远闭嘴!”陈启明看着李全兴的样子,笑了笑,继续道。
李全兴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惶恐了,额头上冷汗如浆,哪怕他不断抬起手擦拭,可还是哗啦啦地流,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湿哒哒的黏在了身上,甚至都开始打起了冷颤,上下槽牙碰撞地咔哒咔哒响。
他怕了。
真的怕了。
他知道,陈启明没有在吓唬他。
现在,那些人确实是比陈启明还盼着他死。
而且,和陈启明讲规矩不一样,那些人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想,你这么死扛着,还有之前装疯卖傻,应该也不是为了但求一死吧?”这时候,陈启明看着李全兴,笑呵呵的又来了一句。
一语落下,李全兴只觉得心理上的最后一根稻草被压塌了。
“我……我……”李全兴张张嘴,眼泪突然涌出来,混着鼻涕糊了一脸,旋即,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起来,哽咽道:“我不想死……陈组长,我不想死啊……别枪毙我……”
陈启明看着他崩溃的样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等到李全兴哭得差不多了,陈启明才淡淡道:“不想死,就把你知道的说出来,从头说,一点别漏!”
李全兴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陈启明,嘴唇哆嗦几下后,颤声道:“陈组长,能给我支烟吗?”
陈启明使了个眼色。
旁边的工作人员立刻摸出烟,给李全兴一支,然后帮他点上。
陈启明也没着急,静静看着李全兴。
他知道,这时候要烟抽,基本上就是要交代了。
李全兴的压力很大,也就两三口的功夫,一支烟就下去了大半截。
又深深抽了一口后,他咬咬牙关,像是鼓起了全身的力气,看着陈启明,颤声道:“这些事,是……是郑书记……郑国明……让我干的……”
陈启明目光陡然一凛。
郑国明。
果然是他。
他就说,这家伙怎么上蹿下跳的这么厉害,各种使绊子,各种盯梢。
闹了半天,是担心东窗事发啊!
“说清楚。”陈启明沉声道。
“去年年底,肺疫刚开始的时候,郑书记找我谈话,说现在物资紧张,街道要自己想办法……”李全兴抹了把眼泪,颤声道:“他说,省里协调给下拨了一批物资,要通过街道发放,但是区里财政压力比较大,还是需要适当收费……”
“适当收费?”陈启明冷笑一声,淡淡道。
“就是……就是高价卖钱……”李全兴低下头,颤声道:“一开始只是高价卖口罩、消毒液,后来……后来连板蓝根、体温计都卖……再后来,郑书记又给我了一些下拨的应急物资,说市面上很紧张,让我……让我看着办……”
“看着办是什么意思?”陈启明继续道。
“就是……谁给的价格高,就给谁……”李全兴声音越来越小,哆哆嗦嗦道:“郑书记说,赚的钱,三七分,他七,我三……”
陈启明闻言,盯着他道:“你床底下那四百万,是大部分还是小部分?”
李全兴脸色一白,支支吾吾道:“是……是小部分……之前的已经结算过两次了,给了郑书记差不多有五百万……”
陈启明目光一凛。
一个区委书记,倒卖物资,敛财五百万。
这还不算李全兴这没有分账的四百万。
若是把这笔钱再按照三七分来计算的话,相当于是赚了七百八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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