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家接过骰盅的姿态多了几分从容。
“胜败兵家常事,”他甚至安抚道,“小姐莫要慌张,还有翻盘的机会。这夺天运嘛,玩的就是个耐心,谁沉得住气,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这把,我还是押小。小姐,这第四局,您要下多少注?”
所有声音瞬间消失。
几十道目光等待着她的回答——是继续谨小慎微的一百两?还是被激怒后孤注一掷?
白逢屏住了呼吸。
墨痕抱臂的手指无意识掐进了肘弯。
青竹目光复杂地看向林柚的侧脸。
岳铮感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擂鼓。
然后她听见林柚笑了。
“这把啊……”林柚慢悠悠地说,声音拖得老长,像是猫在逗弄一只半死不活的老鼠。
她伸出食指,点了点面前那堆筹码,“我要押全部。”
“九千九百两,全押大。”
“你们,可要准备好九十九万两的银票啊。”她一字一顿,嘴角噙笑,“别想赖账。”
“全押了?!她疯了?!”
“刚才还一百一百地磨蹭,这会儿直接梭哈?!”
“九十九万两……我的老天爷……这要是输了……”
“庄家说了押小,她就只能押大……这等于把自己的命,全交到庄家手里摇啊!”
“同洲来的大小姐,果然够疯!够劲!”
赌场炸了。
白逢站在林柚身后,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完了。
他在心里暗叹。
本以为攀上了同洲的高枝,没想到这位大小姐是个彻头彻尾的赌疯子。
这一把下去,若输了,便是九十九万两的巨债!
即便她是同洲世家女,家里肯不肯为她填这个窟窿还两说。
就算肯,她本人怕也要被狠狠责罚,甚至失去自由。
到那时,自己这几日的殷勤讨好,岂不全都成了笑话?
墨痕眼底却掠过冷嘲。
果然是个被宠坏了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娇娇女。
同洲世家又如何?在这靖州,在这四海帮的地盘上,输了钱,就得认。
他之前生出的那点借势的心思,此刻也淡了几分——跟一个可能转眼就跌进泥潭里的人……是他错付了。
青竹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低叹了一句:“小姐莫慌……胜负未定,未必就是输。”
林柚摆了摆左手,没回头:“你这话我爱听。就是,输了两把,运气也该回来了。”
她话刚说完,便在队伍频道里对岳铮丢下一句:“一会他开盅之前,你叫停,说让我来开。演得骄横点,符合人设。oK?”
岳铮心脏狠狠一跳。
开盖?只是换个人开盖,就能扭转乾坤?!
但她没时间多想,只用力眨了眨眼,在频道里回:“oK。”
庄家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放开,甚至带着几分怜悯。
九十九万两!
就算没拿到预想中的两百万,这九十九万他能分到的分红,也足够他挥霍!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起拿到钱后,先去买宅置地,而后养十几房美妾……
摇骰子?
他心底冷笑。
这女人看似精明骄纵,实则天真得可笑。
先前那两万两,八成是走了狗屎运。
到了这“夺天运”的局里,规矩是他们定的,手法是他们练的,所谓“天运”,早就被攥在了他们这些庄家手里!
“国色天堂”能在清川城屹立不倒,靠的从来不是运气,也不是在赌具上动手脚那种下作手段——那太低级,也太容易被抓把柄。
他们靠的是手艺。
是苦练多年、足以以假乱真的摇盅手法,是耳力、腕力、心力合一的掌控。
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又怎能看透这其中门道?
庄家手腕一振,骰盅再起。
这一次,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胜券在握的从容。
骰子在盅内碰撞的节奏分明而稳健,像一首早已谱写好的胜利序曲。
上、下、左、右、旋、顿。
“咚——”
骰盅扣落。
余音缭绕。
庄家手指搭上盅盖,嘴角已经扬起了弧度。
他已经听见点数了,只要是小,就够了。
他的拇指抵住盅盖边缘,正要用力——
“等一下——!”
一声清亮的娇叱,陡然响起。
岳铮一步上前,双手叉腰,柳眉倒竖,指着庄家喝道:“你坐庄归坐庄!但你这人手太黑了!轮到自己每次都主动押小,回回都赢!这回这么大的注,我可不能让你把我家的钱坑了去!”
“姐姐!让他开我不放心!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