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再白日做梦(2/2)
言只有两个字:“速查。”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还给孙湘茹,语气轻松:“刚才好像有拍到柳老师怼监考官的名场面,我想存个备份。”孙湘茹咯咯笑起来,没起疑。孟清瞳却在心底默默数着:三、二、一……就在她数到“一”的刹那,全场灯光骤然暗下。不是故障,是结界主动吞噬了所有光源。黑暗中,只有玻璃容器底部的芯片指示灯还亮着,螺旋状的幽绿光芒,正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旋转。压石表面的雾气人脸,三道竖缝豁然张开,发出无声的尖啸。孟清瞳的耳膜没破,可她清楚听见自己后槽牙的牙釉质,在那一瞬,发出细微的碎裂声。来了。不是压石。是压石在替谁开门。她猛地扭头看向第一排——灰西装男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庄琳琳,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观众席最前一排的栏杆上。她穿着那件永远皱巴巴的米白色风衣,手里没拿任何法器,只是静静望着中央空地,嘴唇无声开合。孟清瞳读懂了那唇语。是四个字:“欢迎回家。”家?孟清瞳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突然记起七岁那年,第一次被方悯带进镇魔鼎底层密室时,墙壁上用朱砂画着的巨大符阵。阵眼位置,刻着的正是这四个字。那时她踮着脚尖,用手指去描摹那凹凸不平的刻痕,方悯蹲在她身后,一只手轻轻按在她头顶,声音很轻:“瞳瞳,有些门,开了就关不上了。”原来不是警告。是预告。压石雾气人脸的三道竖缝里,开始滴落暗红色液体。液体坠地即燃,却不升腾火焰,只在地上铺开一片片扭曲的、不断蠕动的暗影。那些阴影迅速蔓延,爬过地面,爬上观众席的金属扶手,最后,像藤蔓一样缠上孟清瞳的左脚踝。冰凉。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类似腐烂莲藕的甜腥气。孟清瞳没动。她甚至弯腰,用右手食指蘸了一点那暗红液体,凑到鼻尖闻了闻。不是血。是某种高度提纯的、混合了三百二十七种负面情绪结晶的……灵识蜜。她终于明白庄琳琳今天所有动作的意义。那不是强化情绪。是在酿造。用所有考生的恐惧、焦虑、嫉妒、不甘,熬一锅最烈的酒,只等她孟清瞳这只唯一的“引魂蝶”,在醉意最浓时,自动飞进那扇早已为她敞开的门。而门后,等着她的,恐怕不是什么新品种邪魔。是七年前,被她亲手封进灵魂空间最底层、连韩杰都以为早已消散的——“旧日之我”。那个在方悯书房偷看禁书、在镇魔鼎底室舔舐朱砂刻痕、在十五岁生日那晚,差点用玄阴无垢体反噬掉整个东鼎的,真正的孟清瞳。庄琳琳要的,从来不是她的命。是要她亲手,把那个被封印的、最原始的、最危险的自己,重新放出来。孟清瞳缓缓直起身,左脚踝上的暗影藤蔓已爬至小腿肚。她低头看着那蠕动的阴影,忽然笑了。笑意没达眼底,却让旁边正悄悄往她这边挪动的孙湘茹,猛地打了个寒噤。“师妹。”孟清瞳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帮我个忙。”孙湘茹下意识点头:“嗯?”“待会儿无论看到什么,”孟清瞳抬眼,目光穿透黑暗,直直钉在庄琳琳脸上,“都别碰我。”话音未落,她左手五指猛然张开,掌心向上。那点朱砂红,倏然炸开。不是火焰,是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带着青铜古韵的苍青色光柱,自她掌心冲天而起,撞在半球形结界顶端,轰然爆裂。光屑如雨。每一片光屑落下,都化作一枚细小的、嗡嗡震颤的青铜铃铛。铃声响起的瞬间,孟清瞳右耳深处,那声“咔哒”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响,更脆,更不容置疑。钧天车第三重禁制,彻底崩解。光雨之中,她抬脚,踩碎了缠绕在小腿上的所有暗影藤蔓。碎影落地,竟化作无数只细小的、半透明的蜉蝣,振翅飞向玻璃容器。它们撞在容器壁上,瞬间蒸发,只留下一道道细若游丝的、泛着幽蓝微光的痕迹。那些痕迹,在容器内壁上疯狂游走、交织、最终,凝成一个不断旋转的、由三千六百个微小符文组成的立体阵图。阵图中央,赫然是孟清瞳自己的侧脸剪影。庄琳琳站在高处,第一次变了脸色。她看见孟清瞳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点向自己眉心。指尖离皮肤还有半寸时,一滴血珠毫无征兆地渗出,悬停在空中,缓缓旋转。血珠里,映出的不是孟清瞳的脸。是七岁的她,正踮着脚,用手指描摹镇魔鼎密室墙壁上的朱砂刻痕。血珠深处,那孩童的指尖,正一寸寸,将“欢迎回家”四个字,描得越来越深,越来越亮。孟清瞳闭上眼。再睁开时,她瞳孔深处的幽蓝,已化作一片翻涌的、燃烧的青铜色熔岩。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庄琳琳敢赌。因为她们赌的,从来不是孟清瞳会不会开门。而是赌——当那扇门打开时,走出来的是“孟清瞳”,还是“孟清瞳”本身。而此刻,孟清瞳正微笑着,一脚踏进那扇门。门后,没有邪魔。只有一面巨大的、布满裂痕的青铜镜。镜中,站着另一个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扎得歪歪扭扭,左手腕上,戴着一串用枯萎的紫藤花茎编成的手链。那是七岁生日那天,方悯亲手给她编的。镜中人歪头一笑,举起左手,轻轻晃了晃那串紫藤花手链。花茎断裂处,渗出的不是汁液。是暗红色的、带着甜腥气的灵识蜜。孟清瞳也举起左手。她腕上空空如也。可就在这一瞬,她听见自己心脏的位置,传来一声清越悠长的钟鸣。不是幻听。是钧天车第九重禁制,第一次,自主震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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