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原路返回,也不是往山里跑。”王渊指着北边,手指抖得停不下来,“他是直接绕过了我们的探子,趁着夜色,从另一条荒野路往北走了!”
“往北?”副将完全没反应过来,“北边是相州,是康王殿下的大本营啊!他带着几万人,敢去攻打两万守军的相州?那不就是送死吗?”
“我们才是送死的那个!”
王渊转过身,一把揪住副将的衣领。
“殿下的大军大半都在外围布防!城内兵力虽多,但若是被奇袭,根本反应不及!”
他几乎是咬着牙把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李锐早就把我们的动向摸透了!他这是故意放空汤阴,绕过我们这五千步卒。趁着殿下以为他会在汤阴固守,直接去掏康王大营的后路!”
副将的脸变得煞白。
“声东击西……不,这是釜底抽薪!”
“快!”王渊一把将他推开,“传我将令!全军立刻退出汤阴!”
“后队变前队!把所有的重物全扔了!丢下辎重,全速向相州回援!”
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下城墙。
整个汤阴县城彻底乱成一锅粥。
刚刚安顿下来的宋军步卒还没来得及喝口热水,就被将官用鞭子抽打着赶回街上。
“快!动作快!”
“弩车太重了,统制有令,床子弩全部推到路边,不要带了!”
军官们大声呵斥。
士兵们怨声载道。
他们扛着神臂弓,穿着厚重的全装铁甲,经过一整夜的急行军,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如今还要连轴转往回赶几十里路,很多人脚底的血泡都磨破了。
王渊骑在战马上,看着疲惫不堪的队伍,心直往下沉。
重甲步卒本就不是用来奔袭的。
即便扔掉了床子弩,靠两条腿在泥土路上狂奔,又怎么可能追得上李锐那支不知底细、能一夜搬空整座县城的怪异军队。
“来不及了……”
他仰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
从他们半夜听到异响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时辰。
这也就意味着,李锐的先锋,早就把他们甩在了三十里开外。
康王赵构,此刻恐怕还在大帐里做着两面夹击的美梦。
相州城北门。
守夜的宋军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漫不经心地往城外看去。
下一刻,他直接愣住了。
地平线的尽头,突然亮起几道刺眼的巨大光柱,正以极其蛮横的姿态,撕开清晨的薄雾,直逼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