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锐没看他们。
他走到车队后面。
那里,几十个神机营的狼卫正从卡车上往下赶人。
那是刚才在街道清扫中幸存下来的金兵,或者是见机得快、早早扔了兵器跪在地上的聪明人。
大概有三四百人。
“跪下!”
“乱动什么!找死啊!”
狼卫们手里的枪托毫不客气地砸下去。
这帮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女真贵族,此刻温顺得像是没牙的狗。
他们被一根根粗壮的麻绳反剪双臂,勒得手腕发紫。
有些不老实的,直接被铁链子穿了琵琶骨,像是一串蚂蚱一样连在一起。
“都拉过来。”
李锐挥了挥手。
狼卫们推推搡搡,把这几百个金兵赶到了广场中央,就在那群汉人奴隶的对面。
两拨人。
一拨曾经是主子,现在跪在泥里。
一拨曾经是奴隶,现在缩在墙角。
中间隔着那辆还在散发着热气的装甲指挥车。
李锐走到中间。
他拍了拍车厢的铁皮。
“咣!咣!”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让所有人都哆嗦了一下。
“卸货。”
李锐冲着卡车喊了一声。
后斗的挡板被打开。
哗啦啦——
一阵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那是刀。
几百把、上千把弯刀、长矛、铁骨朵,像是倒垃圾一样,被狼卫们从车上倾倒下来。
就在那群汉人奴隶的脚边。
堆成了一座小山。
有些刀上还带着血,有些还缺了口。
但那是铁。
是杀人的利器。
在金人的律法里,汉人私藏铁器,全家处斩。
现在,这些要命的东西,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扔在了他们面前。
那个缩在最前面的老汉,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拼命地往后蹬腿,好像那是毒蛇。
“都没长手吗?”
李锐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了起来。
带着电流的杂音,冷得像冰。
“地上的东西,不认识?”
没人敢动。
也没人敢回话。
几千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或者盯着李锐的靴子。
没人敢抬头看他一眼。
李锐皱了皱眉。
这种奴性,比城墙还要难打破。
他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忽然,他的目光停住了。
在那个拼命往后缩的老汉身后,站着一个男人。
个子很高,比周围人高出一个头。
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拉到下巴的旧伤疤,把整张脸劈成了两半。
他没缩。
他也没看地上的刀。
他在看李锐。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讨好,只有一种死灰一样的沉寂。
就像是一口枯井。
“你。”
李锐抬起手,指了指那个刀疤脸。
“出来。”
刀疤脸愣了一下。
周围的人像是躲瘟神一样,让开了一块空地,把他孤零零地露了出来。
他没说话,也没动。
“聋了?”
李锐弯下腰,从那堆兵器里捡起一把分量沉重的女真厚背砍刀。
他掂了掂。
手感不错,是个杀人的好东西。
当啷。
刀被扔了出去。
在满是泥水的地上滑行了几米,正好停在那刀疤脸的脚尖前。
刀刃向上,反射着冷冽的寒光。
“捡起来。”
李锐看着他,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刀疤脸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看着脚下的刀,又看了看李锐。
那双粗糙得像是树皮一样的大手,在身侧微微颤抖。
不是怕。
是一种本能的渴望,在和长期的压抑做斗争。
“我没时间跟你耗。”
李锐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怎么?”
“当狗当久了,直不起腰了?”
“还是说,你们这帮人,天生就是给金人当猪宰的料?”
这句话像是一把盐,撒在了伤口上。
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抬头了。
那种羞辱感,终于冲破了恐惧的硬壳。
刀疤脸的腮帮子鼓了一下。
他猛地弯腰,一把抓住了地上的刀柄。
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抢走。
他抓得很紧,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像是蚯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