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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坡,神机营阵地。
雪地上已经被踩平了一块。
十二门82毫米迫击炮一字排开,炮口高高扬起。
炮手们半跪在地上,手里捧着那种看着像棒槌似的炮弹。
动作麻利,眼神狂热。
这是神机营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用这么多炮轰一座城。
想想都带劲。
张虎站在李锐身后,手里搓着把雪,用来给滚烫的手心降温。
他看了眼远处安静的燕京城,又看了眼那一排排准备就绪的炮口,喉结动了一下。
“将军。”
张虎往前凑了一步,声音有些发紧。
“嗯?”
李锐还在调那个炮队镜的焦距,头都没回。
“咱是不是……先喊个话?”
张虎咽了口唾沫,“按规矩,这叫先礼后兵。告诉那是完颜宗弼,让他把门开了,把人交出来,没准能省点炮弹。”
这也是大宋打仗的老黄历了。
两军阵前,大将得先出来通名报姓,互相骂两句娘,然后再动手。
偷袭虽然爽,但总觉得少了点“王师”的气派。
李锐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转过身,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张虎。
“喊话?”
李锐嗤笑一声。
“你也想学那帮酸儒,跟这群野猪皮讲道理?”
“不是……”
张虎挠了挠头,“我就是寻思,这是燕京,里面不光有金狗,还有不少咱们汉人百姓……”
“打醒了,他们自然就躲了。”
李锐划着火柴,火苗在风中跳了两下。
“记住了。”
“咱们不是来谈判的。”
“咱们是来讨债的。”
李锐伸手指了指远处城头上那面招展的狼旗。
“那上面每一块砖,都沾着咱们汉人的血。”
“跟这种畜生讲礼貌?”
“那你把咱们死在那地窖里的三千多同胞放哪了?”
张虎身子一震,低下了头。
“属下知错。”
“知道就好。”
李锐转过身,没再理他。
他重新把眼睛贴在炮队镜上。
十字刻度线稳稳地压在城门楼子那个最大的望楼上。
那里应该是金军的指挥所。
也是这燕京城的眼珠子。
先把眼珠子抠了,剩下的事就好办。
“各炮位注意。”
李锐的声音通过步话机传到每一个炮兵班长的耳朵里。
带着股子金属特有的冷硬。
“标尺420,方向向右0-05。”
“一发装填。”
“不需要试射。”
“给我把那个望楼抹平了。”
炮手们迅速调整着炮口的角度。
齿轮咬合的声音咔咔作响。
那种精密机械运转的声音,在这荒野上显得格外悦耳。
“好嘞!”
炮兵连长是个独眼龙,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油子。
他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把手里的炮弹在炮口晃了晃。
“将军放心,保证让金兀术这老小子听个大得!”
李锐没笑。
他再次看了一眼腕表。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着。
每一格,都像是在给这座古老的城市倒计时。
“当——”
燕京城里,那个负责打更的老头终于敲响了晨钟。
这一声钟响,在寂静的黎明传得很远。
悠扬,苍凉。
像是一声叹息。
李锐听着这钟声,眼底的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钟响了。”
李锐拿起步话机,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叫人起床吃饭。
“既然他们醒了,那就别让人家等着。”
“全线开火。”
“给完颜宗弼送个早安礼。”
李锐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动静弄大点。”
“轰——!!!”
十二门迫击炮几乎同时发出了怒吼。
炮身猛地往后一坐,底座把冻土砸出一个深坑。
炮口喷出的火焰连成了一片,把这黎明前的黑暗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是十二枚高爆榴弹。
带着尖锐的哨音,划破长空。
像是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秃鹫,扑向了那座还在沉睡的城池。
城头上。
那个抱着长枪打盹的金兵被这动静惊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抬头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