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刀”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营地西边是马厩,东边是几顶大帐篷,人质很可能关在那里。栅栏不高,但有几个固定的了望哨。巡逻间隔大概一刻钟。”
“山猫”补充道:“我摸到近处看了,栅栏东北角有个地方木头有点朽了,用力应该能弄开个口子,动静不大。里面守夜的兵,后半夜会打瞌睡。”
李骏仔细听着,脑海里迅速勾勒着营地的布局和守备情况。
他手里拿着一小截木炭,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快速画着简易的草图。“夜枭,能看清关人的帐篷具体是哪顶吗?门口有没有特殊标记?里面守卫情况如何?”
“夜枭”眯着眼,借着微弱的星光和营地里篝火的余光,又观察了片刻,低声道:“东边第三顶,最大,门口挂着个破牛皮帘子,旁边拴着两条獒犬。
帐篷外一直有两个人守着,没见换岗。里面看不清,但偶尔能听到咳嗽声,是关中口音!”
李骏心中一紧,随即又是一松。有关中人,说明人很可能就在里面,而且活着!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用木炭在草图上标出关键位置,低声道:“程大将军给我们的任务是摸清情况,传回消息,接应‘跳荡’营救。
现在情况基本清楚了。我们需要找机会,最好能接触到里面的人,确认身份和具体人数,了解他们身体状况,更重要的是,传递消息,让他们知道朝廷在营救,让他们做好准备,里应外合。”
“老刀”皱了皱眉:“太冒险。一旦接触,极易暴露。”
“我知道冒险。”李骏看着三位同伴,他们的脸上都带着长途跋涉和潜伏的疲惫,但眼神依旧坚定。“但我们必须确认里面是谁,有多少人,是否还能行动。
否则‘跳荡’的兄弟来了,万一扑空,或者里面的人已经……或者无法配合,行动失败的风险更大。”
他顿了顿,声音更坚定了几分:“我来。我通吐蕃语,也懂些关中话。若被盘问,或许能蒙混过去。你们在外面接应,万一我有不测,立刻按原路撤回,将情报带回去!”
“不行!”“老刀”想也不想就反对,“殿下,您的安危……”
“在这里,没有殿下,只有同袍!”李骏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命令。我进去接触,你们在外围策应。‘山猫’,你去弄开那个栅栏口子。
‘夜枭’,高处警戒,用鸟叫示警。‘老刀’,你熟悉撤退路线,准备好接应。一个时辰后,无论我是否出来,你们必须立刻撤离,到第一备用联络点汇合!”
他的安排条理清晰,考虑到了各种可能,而且将最危险的任务揽在了自己身上。“老刀”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动容。这位年轻的王爷,没有架子,不怕吃苦,更不惧危险。
“老刀”不再反对,重重点头:“是!殿下小心!若事不可为,以保全自身为要!我们会等你!”
计议已定,四人不再说话,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李骏将身上可能暴露身份的零碎物品,包括那枚父亲给的铁牌,仔细藏好,只带了一把贴身的匕首,和一小包用来贿赂或应付盘问的粗盐。
他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努力让剧烈的心跳平复下来。
子时前后,是人最困倦的时候。营地里的篝火黯淡了许多,巡逻士兵的脚步也变得拖沓。两条獒犬趴在关押帐篷门口,似乎也睡着了。
“行动。”“老刀”低喝一声。
“山猫”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下山坳,消失在黑暗中。不多时,营地东北角传来极其细微的、木头断裂的“喀嚓”声,很快又归于寂静。
李骏深吸一口气,紧了紧身上的皮袍,将脸埋得更低,学着吐蕃牧民走路的姿势,略微弓着背,脚步沉重地朝着那个被“山猫”弄开的缺口走去。
心跳如鼓。夜风刮在脸上,带着沙砾的刺痛。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血液流动的声音。
距离缺口越来越近,他甚至能闻到营地里飘来的牲口味、烟火味和吐蕃人特有的体味。守夜的哨兵靠在栅栏边的柱子上,似乎抱着长矛在打盹。
李骏屏住呼吸,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从那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挤了进去。皮袍刮在粗糙的木头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让他心头一紧。好在,哨兵只是动了动,没有醒来。
进入营地,目标明确。他低着头,尽量走在帐篷的阴影里,避开篝火的光亮,朝着东边第三顶大帐篷挪去。两条獒犬似乎嗅到了陌生人的气味,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李骏立刻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一点早就准备好的、掺了少量镇静草药的肉干,轻轻扔了过去。一条獒犬凑过去闻了闻,舔食起来,另一条犹豫了一下,也凑了过去。呜咽声停止了。
帐篷门口,两个吐蕃兵抱着刀,坐在地上,背靠背,似乎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就是现在!李骏心一横,猛地加速,如同鬼魅般闪到帐篷的侧面,那里是牛皮帘子的接缝处,并不严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