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线,”狄仁杰声音压低了些,“可遣一机敏能臣,携带厚礼,秘密前往逻些。不必见桑杰嘉措,可设法接触那些对桑杰嘉措独揽大权不满的贵族,甚至……若能见到幼主身边近侍,陈说利害,许以贸易之利,离间其君臣。
让桑杰嘉措知道,我大唐非但不怕他,更有手段让他后院起火。如此,明暗结合,软硬兼施,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至少,可拖延时间,待我内政稳固,再图后计。”
赵敏等狄仁杰说完,才接口道:“狄阁老深谋远虑,臣附议。吐蕃地处高原,气候苦寒,补给困难。其军队虽悍勇,但难以持久。我朝只需守住要害,坚壁清野,其锐气自挫。
桑杰嘉措若聪明,当知见好就收。若其冥顽不灵,真要动武,我边境军镇严阵以待,依托城防,足以使其碰得头破血流。
届时,其国内反对声浪必起,于我反而有利。故,臣以为,狄阁老之策最为稳妥。当前要务,仍是内政。边患,当以慑止战。”
高慧姬一直安静听着,此刻也微微颔首:“赵尚书所言甚是。陛下,妾身虽不懂军国大事,但也知攘外必先安内。如今‘宪政’初行,选举、议会、新法,桩桩件件,牵一发而动全身。
边境能稳则稳,实在稳不住,也要将战事控制在小范围,短时间。海东薛仁贵将军那边,也可令其加强戒备,必要时做出自辽东方向策应的姿态,牵制吐蕃可能之盟友。”
几位重臣,意见分为两派。程务挺主战,柳如云主稳,狄仁杰、赵敏、高慧姬则倾向于稳中带刚,以政治、外交手段为主,军事威慑为辅。
武则天安静地听着,手指在御案光滑的紫檀木面上,无意识地轻轻划着圈。
她没有去看那卷吐蕃国书,目光依次扫过程务挺因激动而泛红的脸,柳如云紧蹙的眉头,狄仁杰沉静的双眸,赵敏沉稳的神情,高慧姬温婉中带着坚定的面容。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龙涎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和众人或轻或重的呼吸声。
片刻,武则天停止了划圈,手指轻轻点在御案上。
“程卿,”她看向程务挺,“你的忠勇,朕知晓。国威不可堕,军心不可泄。此言,甚合朕意。”
程务挺精神一振,抱拳道:“陛下明鉴!”
“然,”武则天话锋一转,语气平和却带着分量,“柳卿所虑,亦是老成谋国。钱粮,是新政的根基,亦是边境的命脉。无钱无粮,将士们空着肚子,拿不动刀枪。”
柳如云微微欠身。
“狄卿之策,老成持重,兼顾内外。赵卿、高卿补充,亦是稳妥。”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吐蕃,是狼。喂不饱的狼。今日给他一块肉,明日他就敢要一条腿。所以,肉,不能轻易给。但,刀,要时刻磨亮,让他知道,敢伸爪子,就剁了他的爪子!”
她清晰地下令,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不容置疑。
“赵敏。”
“臣在。”赵敏起身。
“以兵部名义,行文陇右、河西都督府。命其各自抽调本部最精锐之五千骑,秘密移防至石堡城、大斗拔谷一线。要快,要静。抵达后,加强巡哨,修缮工事,储备粮械。
做出一副随时可战的姿态,但无朕明旨,严禁越境挑衅,严禁与吐蕃游骑发生大规模冲突。若有小股吐蕃人越境劫掠,可坚决打击,但不得追击过深。记住,是威慑,不是开战。”
“臣,领旨!”赵敏肃然应道。她主掌兵部,对各地驻军、将领、粮草情况了如指掌,这道命令对她而言清晰明确。
“程务挺。”
“末将在!”程务挺声如洪钟。
“你的禁军新军,操练得如何了?”
“回陛下!左威卫、右威卫两军,已完成换装,新式阵法操练纯熟,随时可战!”程务挺挺起胸膛,他花费数年心血整顿的禁军,是他最大的底气。
“好。”武则天点头,“即日起,左威卫移驻潼关,右威卫移驻虎牢关。同样,加强操练,做出拱卫神都、随时西进的姿态。一应粮草器械,由户部、兵部协同保障,不得有误。”
“末将领旨!”程务挺大声应道,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虽然没能立刻开战,但能将新军拉出去,在关键隘口亮亮相,也是好事。
“柳如云。”
“臣在。”柳如云微微躬身。
“户部会同兵部,核算此番边境戒备所需额外钱粮。不必从常例中支取,朕的内库,尚有些积存,可先拨付一部分。其余,从各道今年的‘平准仓’盈余中调剂。
记住,不得加赋,不得扰民,不得影响各道正在推行的新政款项。可能做到?”
柳如云心中快速计算,女皇内库的积存她是知道的,确实丰厚,平准仓盈余挪用部分,只要操作得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