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弘转过身,面向武媚娘,双手将覆盖着明黄绸缎的紫檀木盘微微举起。
礼部尚书高唱:“禅——让——礼——始——!”
钟磬之声再次响起,庄重肃穆。
李弘朗声道,声音清晰地传开:“朕,李弘,上承天命,下顺民心,践祚六载,然德鲜才薄,忧劳国事,常恐不逮,有负列祖列宗,有负天下苍生。今感精力不济,难当大任。
皇太后武氏,淑德昭彰,睿智天成,辅政经年,功在社稷。朕愿效法尧舜,禅让帝位于皇太后,以安宗庙,以利万民。惟尔有神,尚明鉴之!”
言毕,他郑重地掀开盘上的明黄绸缎。
一方莹润洁白、螭龙钮的玉玺,静静地躺在紫檀木盘中。在晨光下,流转着温润而内敛的光华。印面朝上,隐约可见“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鸟虫篆字。
这便是传国玉玺,自始皇帝以来,华夏正统皇权的象征。
李弘双手捧起玉玺,向前一步,递向武媚娘。
武媚娘微微躬身,双手平举,接过那方重若千钧的玉玺。入手微凉,沉甸甸的。
这不仅仅是一方玉石,这是万里江山,是亿兆生民,是无穷的权力,也是无尽的负担。
她稳稳地托着玉玺,转身,面向广场,面向天地,面向她的臣民。晨风吹动她冠冕上的垂旒,轻轻撞击,发出细碎悦耳的清响。
“万岁!”
“万岁!”
“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从广场上的官员、宗亲、禁卫军中响起,随即如同涟漪般扩散开去,远处观礼的百姓也被这气氛感染,跟着呼喊起来,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动了整个洛阳城。
武媚娘捧着玉玺,缓步向前,走到丹陛最前方,那里设有一座临时的高台。她没有立刻登上高台,而是在高台前停下。
欢呼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她,等待着接下来的仪式。按照古礼,接过玉玺,接受朝拜,便可登上御座,成为皇帝。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日的典礼,不止于此。
武媚娘的目光扫过全场,然后微微侧身,看向丹陛一侧。那里,李贞坐在特设的太上皇座椅上,同样身着庄重的礼服,正静静地看着她。四目相对,李贞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武媚娘深吸一口气,那口仿佛带着早春寒意的、却又灼热无比的气,沉入丹田。她转过身,一手稳稳托着玉玺,一手提起略显沉重的礼服下摆,一步步,登上了那座临时搭建、却意义非凡的高台。
高台上,早已设好香案,供奉着天地祖宗神位。香案旁,狄仁杰肃然而立,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以特制厚韧纸张书写的文书。文书以紫檀木为轴,两端镶嵌玉质轴头,尚未展开,已觉不凡。
武媚娘将玉玺暂时供奉于香案之上,然后正对神位,躬身三拜。起身后,她转向广场,面向万众。
她的声音清越而坚定,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在特意安排的传声设施辅助下,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甚至传到了外围的街巷:
“朕,武曌,今日,受皇帝禅让,继皇帝位,统御万方。”
她稍作停顿,让“武曌”这个新名字和她自称的“朕”被所有人消化。曌,日月当空,这是她自己选定的新名,象征着光明普照,也象征着与过去“媚娘”身份的切割。
“神器至重,天命靡常。朕承此大位,非为一己之私,实为天下公器。自当兢兢业业,如履薄冰,以敬天法祖,勤政爱民为念。”
“然,朕深知,一人之智有限,天下之事无穷。古之明君,无不与贤士共治。今朕既受天命,亦当顺时应变,开千古未有之新局。”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语气坚定:
“朕于此,昭告天地祖宗,晓谕天下臣民:自即日起,改元‘光宅’,大赦天下,与民更始!”
“光宅”二字,寓意光大国家,安宅天下。新的年号,象征着新的开始。
“万岁!万岁!万岁!”欢呼声再次如潮水般涌起。
武媚娘抬手,虚按一下。欢呼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知道,最重要的部分来了。
狄仁杰上前一步,面向广场,展开手中那卷特制的文书。阳光照在纸张上,隐隐有金丝闪烁,墨色乌黑发亮,显然是加入了特殊材料。
“皇帝陛下即位誓词——!”狄仁杰的声音浑厚而庄重,开始宣读:
“朕,武曌,谨以诚心,对天地祖宗,对天下臣民立誓:”
“一,朕承大统,当恪守‘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之训,以万民福祉为施政之本。”
“二,朕当遵守并推行《永兴宪章》。自今日起,以五年为期,召集天下贤达,集议修订,明定皇权、相权、法权之分野,确立君臣、官民之权责,使我大唐有可依之根本法,垂范后世。”
“三,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