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论到这里,已经变成了语义的纠缠。
威尔逊抬手制止了兰辛继续发言。他知道,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没有意义。陈峰已经给出了法律上站得住脚的解释,而美丽卡没有确凿证据推翻这个解释。
更重要的是,美丽卡自己也在做类似的事情——只是形式不同。
“陈先生,”威尔逊说,“这个问题我们就讨论到这里。重要的是未来,不是过去。”
陈峰点头:“我同意。”
他再次准备离开。这次,兰辛没有阻拦。
但在走到门口时,陈峰停下脚步,回头说:“总统先生,国务卿先生,最后我想说:在复杂的世界里,很少有绝对的黑白。美丽卡向英国提供贷款,兰芳组织雇佣兵,英国策划阴谋让德国袭击美丽卡船只……我们都在灰色地带操作,都在为自己的利益寻找理由。区别只在于,有些人承认这一点,有些人不承认。”
他看着威尔逊:“您是一位有理想的人,这很珍贵。但请不要让理想蒙蔽了现实的复杂性。在这场战争中,没有无辜者,只有不同程度的参与者。”
说完,他推开门,和王文武一起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作战简报室里,只剩下三个美丽卡人。
很久,没有人说话。
罗德曼中将首先打破沉默:“总统先生,他的话……有道理。如果战争扩大,兰芳确实可能成为我们必须面对的问题。”
“我知道。”威尔逊重新坐下,双手掩面,“上帝啊,我知道。”
兰辛走到他身边:“我们需要制定应对方案。如果兰芳真的倒向德国,如果他们的舰队出现在印度洋或太平洋……”
“那就意味着两线作战。”罗德曼接话,“英国无法单独应对,我们需要分兵支援。而我们的主力必须留在大西洋,应对德国公海舰队。”
“所以陈峰说的是真的。”威尔逊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美丽卡的一个决定,会引发连锁反应,最终可能导致全球性的冲突。而那时,我们会后悔今天的选择吗?”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墙上的时钟指向上午十一点四十分。再过二十分钟,威尔逊就要启程返回华盛顿。四十八小时后,他将在国会发表演讲,很可能宣布美丽卡准备参战。
历史正在加速,而他们,都坐在驾驶室里,却控制不了列车的方向。
“准备吧。”威尔逊最终说,“我们回华盛顿。罗伯特,你跟我一起。罗德曼将军,珍珠港的防务就交给您了。特别是……要密切关注兰芳舰队的动向。”
“是,总统先生。”
威尔逊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太平洋海图。在那片蓝色的广阔区域里,夏威夷只是一个小点,但此刻,这个小点却承载着世界的重量。
他想起了陈峰最后的话:“没有无辜者,只有不同程度的参与者。”
是的。在这场全球性的悲剧中,每个人都是参与者。区别只在于,有些人选择了主动,有些人选择了被动,但最终,所有人都要承担后果。
他转身离开房间,脚步沉重。
在他身后,太平洋海图上,代表兰芳舰队的小模型静静地停泊在珍珠港的位置。而在大西洋的另一端,更多的模型正在移动,更多的决定正在做出,更多的鲜血即将流淌。
战争的车轮一旦启动,就很难停下。
而今天,在这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又有人推了一把。
返回“淮河号”的交通艇上,陈峰一言不发。
王文武站在他身边,能感觉到那种沉重的气压。他知道,刚才的会谈是真正的破裂。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希望,都在那一刻终结了。
海风吹过,带着太平洋特有的咸腥味。远处,“淮河号”的轮廓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雄伟,但也格外孤独。
当交通艇靠上舷梯时,张海涛舰长已经在等候。他看到陈峰的表情,立即明白了结果。
“大统领……”
“回舰桥。”陈峰只说了三个字。
登上“淮河号”,穿过整洁的甲板,进入舰桥,来到后面的作战室。门关上后,陈峰才松开一直紧握的拳头。
“给樱花国西园寺公望首相发电报。”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钢铁般的决断,“用最高加密等级。内容如下:立即启动‘樱花计划’第二阶段。组建不少于五十个师团的兵力,完成武装和训练,随时准备投入战场。第一批十个师团必须在三个月内完成战备。”
王文武快速记录,手有些颤抖:“五十个师团……那是超过一百万人。西园寺首相会同意吗?”
“他会同意的。”陈峰走到太平洋海图前,“因为如果美丽卡参战,德国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