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醒心头猛地一跳,握着酒碗的手微微一紧:“独立团?李云龙?”
“我也是听路过的通信员随口提了一句,没听真切。”孔捷道,“说是卧虎岭方向打得最凶,几乎是拼命死守,指挥官打法极猛,不像别的主力团风格,倒很像你家云龙那小子的性子。”
李国醒沉默片刻,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入喉,却压不住心底那股翻涌的牵挂。
他不是不想儿子。
只是战场之上,身不由己。
“不管是不是他,只要平安就好。”李国醒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小子天不怕地不怕,打仗不要命,我只盼他别冲动逞强。”
孔捷见状,也不再多提,转而笑道:“不说那些揪心的。来,喝酒!敬国醒团,敬新一团,敬所有在黑石崖流血的弟兄!”
“干!”
两只陶碗重重一碰,声响清脆。
米酒入喉,暖意融融。
院外,夜风轻拂,星光点点。
院内,酒香肉香交织,笑语声声。
战士们也分到了肉汤和米饭,一个个吃得满头大汗,连日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有人低声交谈,有人放声大笑,还有人唱起了粗犷的军歌,歌声在夜色中传得很远。
孔捷吃得满嘴是油,连连赞叹:“国醒兄,你这国醒团,真是个宝地。跟着你干,不光能打胜仗,还能吃饱吃好,难怪弟兄们都愿意卖命。”
李国醒笑了笑,目光扫过满院战士,眼神温柔而坚定:
“弟兄们把命交给我,我就得把他们的日子放在心上。吃一顿好饭,睡一夜安稳觉,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大的底气。”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有力:
“等打完这一仗,我要让国醒团每一个弟兄,都能顿顿吃上肉,天天睡好觉。等把鬼子彻底赶出中国,咱们再好好过日子。”
孔捷看着他,重重点头:“好!我信你!咱们一起等那一天!”
夜色渐深,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孔捷已有几分醉意,却依旧精神抖擞,拉着李国醒聊部队建设、聊战术打法、聊未来战局。两人从粮食储备聊到伤员安置,从分散游击聊到集中攻坚,越聊越投机,越聊越投缘。
李国醒也难得放松下来。连日紧绷的神经,在故友重逢、美酒佳肴的暖意中,终于缓缓松弛。
他知道,黑石崖营救战已经彻底结束。
陈更平安获救。
日军四路增援被全线击退。
五路阻援主力陆续汇聚祁县。
而他心中最牵挂的那个人,也正在夜色之中,向着祁县,缓缓而来。
寨门外的山道上,隐约又传来一阵马蹄声。
那脚步声急促、沉稳,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锐气。
李国醒忽然放下酒碗,站起身,望向寨门方向。
孔捷也跟着停下,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夜风轻吹,马灯摇晃。
李国醒的眼神,在夜色中变得格外明亮。
他知道,最后一路阻援主力,到了。
那场他期盼已久、牵挂于心的重逢,终于要来了。
…………
夜风裹挟着山间的凉意,轻轻拂过祁县团部的寨门。
那阵隐约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急促中透着沉稳,仿佛一柄蓄势待发的利剑,带着独属于铁血军人的锐气。
李国醒猛地站起身,手中的酒碗微微晃动,酒液荡起一圈涟漪。
他那双久经沙场、此刻却温润明亮的眼睛,死死盯着寨门外那条被马灯照亮的山道。
孔捷见状,也下意识地放下筷子,顺着李国醒的目光望去,脸上露出好奇的笑意:“国醒兄,听这动静,怕是最后那路主力,到了?”
李国醒没有回话,只是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的心,在这一刻剧烈跳动起来。
“老爹!”
一声粗犷、洪亮,带着几分少年般肆意与急切的呼喊,骤然穿透夜色,如同平地惊雷,在祁县团部的夜空里炸响。
这声音,李国醒再熟悉不过。
下一秒,一道矫健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山道尽头飞跃而来。
那是一名身着八路军军装的汉子,军装虽也沾染着硝烟与尘土,却被他穿得精气神十足。他身材挺拔,眉眼间带着一股特有的悍气与洒脱,大步流星,直奔院子中央。
“爹!”
李云龙一个箭步冲到李国醒面前,猛地停下,双脚重重一顿,尘土飞扬。
他看着眼前的父亲,看着父亲那张既熟悉又带着些许疲惫的脸,眼眶瞬间有些发热,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既骄傲又牵挂的复杂神情。
父子二人四目相对,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