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醒在龙王庙盆地,建成了五口油井,日产原油八十桶。同时,他正在抢修一条从祁县煤矿到龙王庙的铁路,全长三十余里,路基已整修二十里,铺轨过半,预计十日内全线贯通。”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筱冢义男以为电话断了。
然后,冈村宁次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沉了许多,透着一股压抑的怒意:
“你确定?”
“确定。”筱冢义男咬牙,“便衣侦搜队冒死送回来的情报,已经核实过。”
“铁路……修到哪儿了?”
“从祁县煤矿出发,向东穿过三道山梁,直插龙王庙盆地。目前铺轨已过十五里,离油田不到十里。”
又是沉默。
然后,冈村宁次的声音骤然拔高,像一把刀,劈开了电话线的寂静:
“八嘎!”
这声怒吼,震得筱冢义男的耳膜嗡嗡作响。他下意识地把话筒拿远了一些,却又不敢拿得太远。
电话那头,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是冈村宁次拍桌子的声音。
“八嘎!八嘎!八嘎!”
冈村宁次连骂三声,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响,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愤怒。他像是在嘶吼,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在我的华北方面军防区,在中国人的土地上,一个土八路,居然敢挖石油、修铁路!这是挑衅!这是侮辱!这是……这是根本不把大日本皇军放在眼里!”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
“筱冢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筱冢义男不敢回答。
“这意味着,李国醒已经不满足于打游击了。”
冈村宁次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忌惮,“他要建立自己的工业基地,自己的运输网络,自己的战争机器。一旦让他得逞,晋西北就不再是我们的心病,而是我们的噩梦!”
筱冢义男浑身一震。
他明白冈村宁次的意思。
打游击的八路军,只是癣疥之疾。可有了石油、有了铁路、有了兵工厂的八路军,就是心腹大患,就是足以改变整个华北战局的决定性力量。
“大将阁下,”他硬着头皮说,“卑职建议,在大扫荡开始之前,优先摧毁李国醒的油田和铁路。如果让他把铁路修通,后果不堪设想……”
“这还用你说?”冈村宁次打断他,声音里满是怒意,“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动用多少兵力,付出多大代价——在大扫荡开始之前,必须把李国醒的油田和铁路,给我彻底炸毁!一根铁轨都不许留,一滴油都不许剩!”
“是!”
筱冢义男挺直腰板,刚要挂电话,冈村宁次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比刚才更冷,更沉:
“筱冢君,你听清楚。这不是普通的军事行动,这是战略决战。李国醒的油田和铁路,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事,而是整个华北战局的关键。如果让他的铁路修通,让他的石油运出去,大本营那边,你我都没法交代。”
“卑职明白!”
“还有——”冈村宁次顿了顿,“这件事,不要声张。大本营那边,我来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集中一切力量,抢在大扫荡之前,把李国醒的命根子给我挖出来,炸掉,烧光,寸草不留!”
“嗨!”
电话挂断。
筱冢义男握着话筒,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愤怒。
李国醒,你太嚣张了。
在我的防区挖石油,在我的地盘修铁路,你把我筱冢义男当什么了?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来人!传我的命令——所有联队长、大队长,立刻到作战室开会!一刻钟之内不到者,军法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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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华北方面军总司令部。
冈村宁次挂断电话,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握着电话的手还没有松开。
“李国醒……修铁路……”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
一个八路军团长,一个农民武装的头子,一个被他视为“癣疥之疾”的土八路,居然在他的防区里挖石油、修铁路?
这是打他的脸。
这是打大日本皇军的脸。
这是打整个华北方面军的脸。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华北地图前,目光死死盯着晋西北的位置。
祁县,龙王庙,卧虎岭。
那条铁路,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不行。
绝对不能让这条铁路修通。
一旦铁路通了,石油就能源源不断地运出来,八路军的兵工厂就能开足马力,国醒团的部队就能快速机动。到那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