冈村宁次深吸一口气，说出早已准备好的话：
“请求大本营增援。我需要至少一个旅团的兵力，外加战车部队、重炮部队、航空兵支援。我要在开春之前，彻底扫平太行山，消灭李国醒部，夺回油田。”
电话那头，泽田茂沉默了很久。
“冈村君，”他缓缓开口，“一个李国醒，值得你动用这么多兵力？”
“值得。”冈村宁次斩钉截铁，“此人若不除，华北永无宁日。油田若不夺，帝国战争机器撑不了多久。泽田君，请务必向总长阁下转达我的请求。”
泽田茂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我会转达。不过冈村君，大本营也希望你明白——光田俊六的死，影响很大。天皇陛下如果知道……”
“我明白。”冈村宁次打断他，“我会承担一切责任。”
挂断电话后，冈村宁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承担责任？
他当然会承担——把责任推给光田俊六的轻敌冒进，推给李国醒的狡猾难缠。
而他自己，只需要拿到增援，继续打下去。
只要最后打赢了，光田俊六的死，就只是一场“英勇的牺牲”。
至于丢脸？
等李国醒的人头挂在北平城头那天，谁还会记得今天？
想到这里，冈村宁次睁开眼睛，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狠辣。
“根本大佐。”
“在！”
“通知筱冢义男，让他把光田俊六的详细战报整理好，尽快送来。”
“另外，让他收缩兵力，守住现有据点，不要轻举妄动。在我调集增援之前，严禁任何针对太行山的军事行动。”
“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寒意：
“派人去龙王庙村附近，想办法把光田俊六的……遗体弄回来。堂堂帝国少将，不能一直挂在树上。”
根本大佐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
“大将阁下，那光田俊六将军的……首级……”
冈村宁次沉默片刻，摆了摆手：
“算了。等打下太行山，再一起取回来。”
根本大佐不敢再问，转身去传达命令。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冈村宁次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已经被白雪覆盖，光秃秃的枝丫上挂满了雪，像一棵巨大的白色珊瑚。
冈村宁次望着那棵树，忽然想起一句话：
“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想让华北平静，想让中国人臣服，想让大日本帝国的旗帜插遍这片土地。
可太行山里那个男人，偏偏不让他如愿。
“李国醒……”
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一次，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杀意。
“等着吧。”
“等我的增援到了，等我的战车开进太行山，等我的重炮炸平你的根据地——”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
祁县，国醒团团部。
一九四一年一月三日。
太行山的冬天，冷得能冻裂石头。
祁县团部设在县城西街一处不起眼的四合院里。院子不大，前后两进，原是前清一个举人的宅子，青砖灰瓦，飞檐斗拱，门窗上的雕花已经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国醒团进驻后，简单修整了一番，前院做了作战室和电报室，后院住人，厢房里堆满了缴获的物资。
此刻，前院正房里，坐满了人。
一张八仙桌摆在正中，上面铺着作战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画满了箭头、圆圈和标记。桌子四周，或坐或站着十几个穿着灰布军装的汉子——周卫国、段鹏、魏大勇、顺溜，还有警卫营、特战队、侦察营、狙击队的几个副职和骨干。
李国醒坐在八仙桌正位上，面前的搪瓷缸里冒着热气。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棉军装，国字脸上还带着没洗净的硝烟黑印，眼窝微微凹陷，显然这几天没睡好。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时，都带着一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都到齐了？”
“到齐了！”魏大勇嗓门最大，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李国醒点点头，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热水，清了清嗓子。
“今天把大家叫来，就一件事——总结龙王庙这一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一仗，咱们打得漂亮。全歼光田俊六联队八百余人，击毙少将一名，缴获无数。自抗战以来，八路军一个团级单位，独立歼灭日军一个整编联队、击毙少将的战例，这是头一份！”
话音未落，魏大勇第一个拍起了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