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醒站在岩洞观察点，举着望远镜的手稳如磐石。烟尘渐渐散去，视野里呈现出的画面，让这位身经百战的八路军团长也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三公里外的山谷，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平整的地面被撕裂成无数碎块，二十多个土坑变成了二十多个巨大的弹坑，最大的直径超过三十米，深不见底。六台钻机早已不见踪影——它们被炸成了指甲盖大小的碎片，散落在方圆百米的地面上，像是一片金属的坟场。
二十辆卡车的残骸在燃烧。油箱的二次爆炸让火焰蹿起十几米高，黑烟滚滚。有些卡车的车头被整个掀翻，滚落在山坡上；有些被冲击波揉成了一团废铁，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至于日军……
视野所及之处，几乎看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
距离爆炸中心最近的区域，只有一片片暗红色的污渍——那是人体被瞬间气化后留下的痕迹。稍远一点的地方，散落着残肢断臂：一条挂着半截军裤的腿，一只还握着铁锹的手，半个头盔，一片破碎的军装……
再远一些，有七八个“人”还在动。
之所以打引号，是因为他们实在已经不能算是完整的人了。有的在地上爬行，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有的靠在岩石上，胸口开了一个大洞，内脏流了一地；有的抱着自己炸断的腿，发出无声的哀嚎——他们的耳膜早已震破，连自己的惨叫都听不见。
“一个都活不了。”周卫国放下望远镜，声音冰冷，“最近的救护站也在五十公里外。就算现在送去，内脏破裂、大出血，撑不过半小时。”
李国醒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观察。
他在找一个人。
筱冢义男。
这个老鬼子，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团长！”顺溜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西北四十五度方向，一点五公里外，那个山坡！”
李国醒立刻调整望远镜方向。
顺溜是国醒团最好的狙击手，眼力过人。他说有发现，那就一定有情况。
望远镜里，黑鹰山北侧的一处山坡上，几个人影正在密林中快速移动。他们很小心，尽量利用树木掩护，但偶尔露出的军装颜色，还是暴露了身份——深绿色的日军军官制服！
再仔细看，被四个人围在中间的那个身影……
“深绿色将官服！”李国醒的眼睛眯了起来，“是筱冢义男！这老鬼子果然没在现场！”
“团长，打不打？”顺溜已经架好了他的狙击枪。
那是一支改装过的三八式步枪，枪管加长，加装了四倍光学瞄准镜。枪身被顺溜保养得油光发亮，在岩洞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
李国醒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计算。
距离：一点五公里，约一千五百米。
风速：山谷间有微风，大约三级。
光线：下午两点，阳光从西南方向斜射，有些逆光。
这个距离，对普通步枪手来说是天文数字。但对顺溜来说……
“有没有把握？”李国醒问。
顺溜趴在岩石上，右眼贴着瞄准镜，左眼微闭。他的呼吸平稳得可怕，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风偏右三度，弹道下垂约十二米。”他低声报出参数，“目标移动速度约每秒两米，需要预判两个身位。”
“我问你有没有把握！”李国醒加重语气。
顺溜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李国醒：“团长，俺不能保证一枪毙命。这个距离，子弹飞过去要两秒多，目标在移动，还有树木遮挡。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打中他，没问题。”
足够了。
李国醒猛地一挥手：“打！给老子狠狠地打！打死这个老鬼子！”
“是！”
顺溜重新趴下，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他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那么现在的他，就变成了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呼吸频率降低到每分钟六次，心跳平稳，握枪的手纹丝不动。
瞄准镜的十字线，牢牢锁定了那个深绿色的身影。
一千五百米外，筱冢义男正在四名卫兵的掩护下，沿着一条隐蔽的小路朝山顶狂奔。
他的心脏狂跳，额头冷汗涔涔。身后的山谷还在燃烧，那冲天的烟柱像一根耻辱柱，狠狠钉在他的军事生涯上。
不，不只是军事生涯。
是钉在他的生命里！
三百精锐工兵，二十台最新设备，就这么在他眼前灰飞烟灭！
“快！再快一点！”筱冢义男嘶吼道，“八路军肯定就在附近！他们设下这样的陷阱，绝对不会只炸一下就完事！”
“将军，前面就是山顶，过了山顶就有小路可以下山！”一个卫兵喘息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