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歇歇。” 十三阿哥脱下湿透的常服，露出里面贴身的白绸中衣，拧出的水在地上积成个小水洼，“四哥让人送干净衣服和吃的来，得等会儿。”
刘阳明点点头，靠在神像底座上喘气。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胳膊上被泥块划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怀里的旧账册早就湿透，纸页黏在一起，像块沉重的泥砖。他想起李小二和他娘，不知道这对母子有没有找到安全的地方。
庙门被 “吱呀” 一声推开，个穿蓝布太监服的少年探进头来，看见十三阿哥，吓得赶紧缩回去，帽上的红缨在晨风中抖得像片落叶。
“进来吧。” 十三阿哥的声音有些沙哑，“这里没外人。”
小太监这才怯生生地走进来，手里攥着张揉皱的麻纸，手指在纸上反复摩挲，指节泛白。刘阳明认出他 —— 是御花园里那个总跟着八阿哥的小太监，帽檐下的脸还带着稚气，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十三…… 十三阿哥。” 小太监的声音抖得不成调，膝盖一软就想跪，却被十三阿哥拦住了。
“有事？”
小太监把麻纸往前递了递，指尖的墨迹被雨水晕开：“小的…… 小的想写封家书，可不会写字，听说…… 听说刘编修识字，能不能……”
刘阳明的心猛地一跳。他看着小太监手里的麻纸，突然想起自己穿越前，每次给家里打电话，母亲总会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问他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我帮你写。” 他接过麻纸，又从十三阿哥递来的包袱里抽出支毛笔，在神像前的供桌上铺开纸，“你说，我写。”
小太监的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句话：“娘，儿在京城挺好的，别惦记。” 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麻纸上，晕开个深色的圈。
“还有呢？” 刘阳明的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落下。
“告诉俺弟，好好念书，别学俺……” 小太监哽咽着说不下去，肩膀抖得像风中的芦苇，“还有，家里的老黄牛要是下崽了，记得给俺留条牛尾巴……”
刘阳明的笔尖顿了顿。他想起现代超市里包装好的牛肉，突然觉得这小太监的愿望既简单又心酸。他一笔一划地写着，毛笔划过麻纸的声响在寂静的土地庙里格外清晰，像在诉说一个少年对家的眷恋。
“还要说什么？”
小太监吸了吸鼻子，突然压低声音：“能不能…… 能不能告诉俺娘，别信八爷党的话，他们说…… 说只要帮着做事，就能让俺弟当秀才，都是骗俺的……”
刘阳明和十三阿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八爷党让你做什么了？” 十三阿哥的声音瞬间变得锐利。
小太监吓得一哆嗦，眼泪掉得更凶了：“他们让俺在皇上的药里加东西，说加了就能让八爷当皇上，到时候就给俺家赏良田…… 可俺不敢啊！那药闻着就不对，黑糊糊的，像锅底灰……”
刘阳明的心脏骤然缩紧。黑糊糊的药？难道是八爷党准备的毒药，想借着小太监的手放进康熙的药里？他想起那本账本上的日期，想起黄河岸边的毒茶叶，后背瞬间爬满冷汗 —— 八爷党竟然准备了这么多后手！
“药在哪？” 十三阿哥往前一步，抓住小太监的胳膊，“快说！”
“在…… 在御花园的假山里，” 小太监疼得龇牙咧嘴，“用个黑瓦罐装着，上面画着骷髅头……”
庙外传来马蹄声，是四阿哥派来的人。十三阿哥松开手，对来人低声吩咐了几句，侍卫们立刻翻身上马，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谢谢你，小公公。” 刘阳明把写好的家书递给小太监，字迹在晨风中渐渐晾干，“这封信，我让人帮你寄回家。”
小太监接过信，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真的？”
“真的。” 十三阿哥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块碎银，“拿着，买点吃的。”
小太监千恩万谢地走了，蓝布太监服的身影消失在晨光里，手里的家书被攥得死紧，像握着根救命稻草。
刘阳明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自己藏在客栈床板下的身份证。那上面的地址写着 “北京市海淀区”，可他现在连寄封信回家的机会都没有。替小太监写家书的瞬间，他仿佛也借着那些朴实的文字，向现代的家人道了声平安。
“八爷党真是丧心病狂，连个孩子都利用。” 十三阿哥的声音里带着愤怒，将干净的衣服扔给他，“换上吧，别着凉了。”
刘阳明换上衣服，布料的顺滑让他想起刚穿越时穿的绸衫。他看着供桌上那封家书，突然明白，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从来不是阴谋诡计，而是对家的眷恋，对亲人的牵挂。八爷党或许能利用小太监的贪念，却永远无法理解那份质朴的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