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在他看来,被杀了大长老、被破了山门、被悬首示众,这等奇耻大辱,换任何一个宗门都不可能善罢甘休。
但陈渊说得……似乎也有道理。
烈天上人闭关百年,与其说是“修炼”,不如说是“龟缩”。
南疆灵气不足,那为何不去灵气更浓郁的中州?北原?东海?
因为他不敢。
他怕在陌生之地渡劫,孤立无援,死在天劫之下。
他怕离开宗门庇护,被仇家趁虚而入。
他怕……
他怕的东西太多了。
这样的人,确实……不敢来。
“那他若真的不来呢?”月华仙子问。
陈渊抬眸。
“不来,便是我赢了。”
“三日后,烈阳宗未战先怯的消息,会传遍南疆。”
“届时,所有人都会知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烈阳宗,怕我。”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一个宗门,一旦被打上‘畏战’的烙印,离分崩离析也就不远了。”
“届时,我不需要亲自动手。”
“那些曾被烈阳宗欺压过的宗门、散修、甚至他们自己内部的弟子……会替我完成余下的清算。”
木长春等人对视一眼,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如此。
陈渊从头到尾,就没打算真的在药王谷外与烈阳宗决战。
那封战书,根本不是为了约战。
而是为了……立威。
以绝对碾压的实力,杀其一员大将。
以嚣张至极的姿态,破其山门,悬其首级。
以不可拒绝的战书,将其架在火上烤。
你烈阳宗不是要报赤阳之仇吗?
给你机会。
三天,药王谷,我来等。
来吧。
——可你,敢来吗?
若来,便是决战。胜负未知,烈天上人没有必胜把握。
若不来,便是认怂。宗门威望扫地,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无论烈天上人怎么选,他都已经输了。
而陈渊付出的代价,不过是……
“三天时间。”
陈渊收起掌心的混沌光球,淡淡道:
“三天后,他若不来,我便亲自去烈阳山。”
“不是血洗。”
他纠正自己:
“是彻底抹去。”
“烈阳宗没必要存在了。”
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殿内众人,却感受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七年前的陈渊,虽也杀伐果断,但行事仍有底线,有顾忌。
如今的他……
变了。
或者说,那层束缚他的“底线”,在七年的黑暗沉寂中,被他亲手剥离了。
只剩下最纯粹的目标——
他要保护的人,一个都不能伤。
伤过的,必死。
木长春沉默良久,最终轻叹一声。
“罢了。”他缓缓道,“烈阳宗当年围杀道友与苏姑娘,此仇本应血偿。老夫只是担心……”
他看了一眼殿外,压低声音:
“九幽主上。”
“道友今日杀了鬼骨长老,又暴露了掌控归墟之力的事实。那位主上……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陈渊点头。
“我知道。”
“他就在断魂峡,距此八千里。元婴巅峰,但真正实力远不止于此。”
“我搜魂鬼骨时,感知到了他的气息。”
他顿了顿,灰眸之中第一次浮现出凝重的神色:
“他很强。”
“若他恢复巅峰,以我现在的实力,未必能胜。”
殿内气氛骤然一凝。
陈渊说“未必能胜”的人——
那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但他现在,不敢动。”陈渊话锋一转。
“因为他不确定我的真实实力。”
“鬼骨被我秒杀,他看在眼里。赤阳被我三息毙命,他也看在眼里。”
“他在评估。”
“评估我是否值得他亲自出手。”
“评估与我为敌的代价。”
陈渊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所以,这三天的‘等’,不仅是对烈阳宗。”
“也是对他。”
“他会等。”
“等烈天上人做出选择。”
“若烈天上人敢来,他会趁我与烈阳宗两败俱伤之际,出手收割。”
“若烈天上人不敢来……”
“他会更加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