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内,只剩下陈渊与沉睡的苏婉。
他坐在床榻边,静静看着她。四十九天的守护,四十九天的期盼,此刻化为现实,反倒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脉搏的跳动,这才确信一切都不是梦。
窗外,回春古泉的水声潺潺,灵气氤氲。时间在宁静中缓慢流淌。
陈渊没有修炼,也没有做任何事,只是这样守着她。他的神识如同最细密的网,时刻感知着她的状态——她的本源在古泉灵气滋养下,如同春日里破土的嫩芽,缓慢而坚定地生长着;她的神魂在养魂木残余药力与阵法共同作用下,那些裂痕在一点点弥合,破碎的记忆碎片在无声重组。
第三天,苏婉再次短暂醒来。
这一次,她的意识清晰了许多,能低声说几句话。
“阿渊……我好像……睡了很久。”她的声音依旧虚弱,却有了些许力气。
“不久,一点都不久。”陈渊抚着她的额头,柔声道,“你只是做了个长梦,现在梦醒了。”
苏婉看着他,眼中渐渐涌上后知后觉的痛楚:“我记得……烈阳宗……你受伤了……我……”
“都过去了。”陈渊打断她,握紧她的手,“所有伤害你的人,我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但现在,你只需要好好养伤,什么都不要想。”
苏婉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却又问:“我们……这是在哪里?”
“药王谷,南疆最擅长医术的宗门。是他们救了你。”陈渊简单解释,“谷主和长老们耗费了很大代价。”
苏婉眼中露出感激,随即又浮现担忧:“那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陈渊笑了,笑得温柔而坚定:“我付出的,都是值得的。只要你醒来,一切都值得。”
苏婉还想说什么,但疲惫再次涌上,眼皮沉重地垂下。陈渊轻声道:“睡吧,我守着你。”
她再次陷入沉睡,但这一次,嘴角带着一丝安心的弧度。
接下来的日子,苏婉每日会醒来一两个时辰,时间逐渐延长。她的气色一天天好转,说话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在陈渊搀扶下坐起身片刻。
陈渊将养魂木剩余药力分作百日,每日以最温和的方式渡入她识海。那片破碎的魂海在持续滋养下,黑暗渐渐退去,裂痕逐渐弥合,越来越多的记忆碎片回归原位。
但陈渊也注意到一个隐患——苏婉新生的本源虽然纯粹,却太过“稚嫩”,如同初生的琉璃,美丽却脆弱。这是强行重塑不可避免的代价。按照木长春此前的说法,这需要漫长的时间慢慢温养打磨,才能逐渐坚韧稳固。
第三十日,苏婉已能在搀扶下在静室内缓慢行走。她的记忆恢复了七七八八,性格也渐渐找回从前的影子——温柔中带着坚韧,善解人意却有自己的坚持。
这一日,她坐在玉床边,看着窗外古泉升腾的灵气,忽然轻声问:“阿渊,我昏迷的这些年……你过得很苦吧?”
陈渊正在为她梳理长发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不苦,只要能救你,都不算苦。”
苏婉转过身,握住他的手,眼眸清澈而认真:“告诉我。”
陈渊沉默片刻,终是拗不过她,简略讲述了这些年的经历——从带着她四处逃亡求医,到得知药王谷消息,再到前往寒渊、西荒、南疆各处绝地寻找主药。他将凶险与艰难一语带过,但苏婉何等聪慧,从他轻描淡写的叙述中,听出了背后的九死一生。
她的眼圈红了,紧紧抱住他:“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傻话。”陈渊轻抚她的后背,“若换作是我重伤,你会放弃吗?”
苏婉摇头,抱得更紧。
“所以,不要再说对不起。”陈渊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们之间,从来不需要这些。”
又过了二十日,苏婉已能自行在静室内活动,甚至尝试简单的吐纳修炼,以熟悉新生的本源。她的修为几乎荡然无存,需从头开始,但这已是最好的结果——至少,她还活着,还有重来的机会。
第六十日,木长春谷主出关,前来查看苏婉状况。
这位元婴大修士损耗的本源尚未完全恢复,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矍铄。他仔细为苏婉诊脉探查后,满意点头:“恢复情况比预期更好。苏婉姑娘新生的本源虽稚嫩,却异常纯粹,且与古泉灵气极为亲和。假以时日,重踏修行路并非难事,甚至可能因祸得福,走得更远。”
陈渊与苏婉相视而笑,心中大石终于落地。
“不过,”木长春话锋一转,神色略显凝重,“陈渊小友,你可还记得当初的约定?”
陈渊神色一肃:“自然记得。谷主救治阿婉之恩,陈渊必当回报。不知药王谷有何事需要晚辈效力?”
木长春沉吟片刻,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这才缓缓道:“此事本不该在此时提起,但时间紧迫,老夫也只能直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