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组织部的人来了。两个中年干部,穿着深色夹克,手里拿着笔记本,在人事处孙副处长的陪同下,一个处室一个处室地走。每到一处,就关起门来谈话,谈什么不知道,但每个人出来时表情都很严肃。
轮到办公室时,是周四下午三点。组织部的人先找张怀民谈,谈了四十分钟。然后找李静,谈了二十分钟。最后找了林凡。
小会议室里,窗帘拉着,光线有些暗。两个组织部的干部坐在对面,一个记录,一个提问。孙副处长坐在旁边,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
“林凡同志,我们代表组织部,了解一些情况。”提问的干部五十岁左右,说话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主要是听听你对办公室工作的看法,对张怀民同志的评价。实事求是,有什么说什么。”
林凡握了握手里的笔。他昨晚想过这个问题,但真到面对时,还是感到紧张。
“张科长工作很认真,经验丰富,对我们年轻人也很照顾。”他说得很谨慎,“我从他身上学到很多。”
“具体说说,学到了什么?”
“比如……如何协调不同处室的工作,如何在遵守程序的前提下提高效率,如何写材料、办会议。”林凡顿了顿,“还有,做事要踏实,做人要本分。”
提问的干部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张怀民同志在工作中有没有什么不足?”
这个问题很敏感。林凡想了想:“张科长有时候……太较真。有些事可能灵活处理会更高效,但他坚持要按程序走。”
“你认同这种较真吗?”
“开始不理解,觉得耽误事。”林凡实话实说,“但现在觉得,程序有程序的道理。有些事看起来慢,但从长远看,稳。”
提问的干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办公室最近的工作,你参与比较深。有什么体会?”
“体会就是……办公室工作看似琐碎,但很重要。”林凡说,“文件流转、会议组织、协调服务,这些工作做不好,整个厅的运转就会出问题。做好了,就是润滑剂。”
“你觉得自己能胜任这些工作吗?”
“还在学习。很多地方做得不够好。”
谈话持续了二十分钟。问的都是工作,都是具体事,没有一句涉及人事安排,但每句话好像又都指向什么。结束时,提问的干部合上笔记本:“谢谢你的配合。今天的谈话内容,请注意保密。”
“明白。”
走出会议室,林凡后背出了一层薄汗。他不是紧张自己说了什么,而是紧张这种谈话本身——它意味着,传言不只是传言了。
回到办公室,张怀民不在。李静小声说:“张科去厅领导那儿了。”
“组织部的人……”
“我知道。”李静压低声音,“刚才建设处的小王打电话来,拐弯抹角地问组织部来谈了什么。我说不知道,他就挂了。”
林凡坐下,打开电脑,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屏幕上,那份一季度工作安排还在,但他现在看着那些时间节点、那些协调事项,忽然觉得一切都可能改变。
下午四点半,张怀民回来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说:“明天上午开个处务会,布置年底收尾工作。”
“好的。”
“林凡,你把各处室报的年度总结汇总一下,做个简要分析。重点看亮点和不足,找出共性问题。”
“什么时候要?”
“下周一。”张怀民顿了顿,“不急,周末可以加个班。”
这话说得很平常,但林凡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张怀民在给他安排周末的工作,就像过去几个月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变,好像那些传言都不存在。
周五的处务会开得很短。张怀民布置了年底的几项重点工作:文件归档、会议总结、明年计划衔接。每一项都落实到人,时限明确。他说话的语气和平常一样,平静,有条理,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
散会后,李静留了下来:“张科,组织部那边……”
“正常程序。”张怀民打断她,“我们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
周末,林凡确实来加班了。不是一个人,办公室的灯亮着——张怀民也在。
两人各自对着电脑,偶尔交流几句。张怀民在整理二十多年的工作笔记,一摞摞泛黄的笔记本堆在桌上。他翻得很慢,有时会停下来,盯着某一页看很久,然后才继续。
“张科,这些笔记都要整理吗?”林凡问。
“挑一些有价值的。”张怀民头也不抬,“工作经验、教训、案例,留给后面的人参考。没用的就处理掉。”
他说得很平淡,但林凡心里一酸。留给人参考——这句话背后,是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您……真的要走吗?”林凡终于问出了口。
张怀民停下手中的笔,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