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报告出来那天,林凡正在办公室看刘家坳支线公路的进度照片。赵老板发来的,路基已经成型,挡墙开始砌筑,照片里还能看见他父亲的身影,背着手站在工地边,像一尊守护神。
手机响了,是李副局长。
“林凡,检测报告出来了。大柳树村那条路,确实有问题。”李副局长的声音很平静,“路基压实度不足,混凝土强度不够,排水系统失效。按规范,得全面返工。”
“局里怎么处理?”
“已经通知南河镇和腾达公司了。剩余工程款暂停拨付,返工费用由施工方承担。监理公司那边,质监站也介入了,马工被暂停执业资格。”
林凡沉默了几秒:“那王镇长呢?”
“县里找他谈过话了。”李副局长顿了顿,“批评教育,责令整改。这条路是他主抓的,责任跑不掉。但考虑到基层工作难度,给了一次机会。”
一次机会。林凡想起大柳树村那些裂缝,那些露筋的桥墩,那些用建筑垃圾回填的路基。
“林科长,”李副局长语气放缓了些,“这次的事,你处理得很好。坚持原则,又讲究方法。县领导知道了,专门提了一句:‘这个年轻人,有担当’。”
有担当。三个字,很重。
“谢谢领导肯定。”
“但也要提醒你。”李副局长话锋一转,“工作要干,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南河镇这次,你直接下现场,没通知镇里,镇里有些意见。说你不信任他们,不尊重基层。”
“李局,我当时……”
“我知道你的考虑。”李副局长打断他,“怕他们提前准备,看不到真实情况。这没错。但基层有基层的难处,面子要给,台阶要留。以后再有类似情况,可以先通气,让他们自己整改。实在不行,我们再介入。”
林凡握着手机,没说话。
窗外,槐花已经落尽,绿叶满枝。风吹过,哗哗响。
“好了,就说这些。”李副局长说,“你忙吧。”
挂了电话,林凡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绿树。阳光很好,照得叶子透明发亮。
他想起大柳树村的老柳。那天送他走时,老柳拉着他的手,眼圈红红的:“林科长,谢谢您。这条路要是真返工了,俺们村有救了。”
有救了。一条路,能救一个村。
那他的方式方法,到底对不对?
如果先通知镇里,让他们“整改”,可能只是表面修补,问题依旧。如果不去现场,可能永远不知道路下面埋着建筑垃圾。
但镇里的意见,也是现实。以后还要打交道,还要合作。
难。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赵老板。
“林科长,告诉您个好消息!”赵老板声音兴奋,“支线公路的第一段路基,验收合格了!我父亲亲自测的,压实度、平整度,全部达标!”
“恭喜。”
“还有,王奶奶的孙子王建军,农家乐快建好了!他说等路修通了,第一个请您来住!”
“好,一定去。”
“林科长,”赵老板顿了顿,“您……您最近是不是遇到啥事了?听声音,有点累。”
林凡笑了:“没事。就是工作上的事。”
“工作上的事,俺不懂。”赵老板说,“但俺知道,您是个好人,干的是好事。好人干好事,有时候会难,但心里踏实。您说是不是?”
“是。”林凡说,“心里踏实。”
“那就行。”赵老板笑了,“俺父亲常说,人活一辈子,图的就是个踏实。您保重身体,等路修好了,俺请您喝酒!”
挂了电话,林凡心里的那点郁结,散了。
是啊,踏实。
比什么肯定、什么意见,都重要。
他打开《修路人手记》,在新的一页写下:
**“5月15日,南河镇大柳树村路质量问题确认,启动返工程序。思考:坚持原则与讲究方法,如何平衡?或许没有标准答案。但底线清晰:质量问题,必须整改。至于方式,可以探讨,可以改进,但不能以妥协质量为代价。”**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
下午,科里开会。林凡把大柳树村的情况简单通报了,没提细节,只说“发现问题,已启动整改”。
王副科长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散会后,小杨悄悄过来:“林科长,听说南河镇那边对您有意见?”
“嗯。”
“您别往心里去。”小杨说,“咱们科里的人都支持您。以前检查,都是走走过场。您来了以后,实打实地查,虽然累,但心里有底。”
“谢谢。”林凡拍拍他的肩。
“就是……”小杨犹豫了一下,“其他科室有人说您太较真,不懂变通。说您这样干,会得罪很多人。”
“我知道。”林凡说,“但该较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