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缆崩断的脆响，在死寂的黎明中炸开。

    岸上所有人瞬间僵住。

    但对水库中心的摩托艇来说，这一秒，决定了生死。

    失去钢缆的牵引，水下那股无法抵抗的力量彻底失控，摩托艇被猛的往下一拽！

    船身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李援军魁梧的身躯被死死的压在驾驶位上，巨大的过载让他眼前一黑，肺里的空气像是被瞬间抽空。

    他清楚的感觉到，那诡异的蓝色结晶正疯狂的沿着船体蔓延上来。冰冷的晶体攀上他的大腿，半截身子都被冻结，一种麻木感让他失去了下半身的知觉。

    小船正在被那片结晶化的水面一点点的吞噬、同化。

    船舷已经完全没入了水晶般的平面之下。翻滚的浑浊库水，就在他脸颊旁不到半米的地方。

    他完了。

    这个念头冰冷的在他脑中闪过。

    没救了，也退不了了。

    A计划，在他松开油门，选择相信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失败。

    岸上，指挥台前一片死寂。

    通讯频道里，队员们的嘶吼、赵思源语无伦次的分析，还有我冰冷的命令，交织成一片噪音。

    李援军什么都听不见了。

    也不想听了。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充血的大脑反而异常清晰。

    他想起了我塞纸条给他时，那双黑框眼镜后平静的有些过分的眼睛。

    b计划。

    那个被他嗤之以鼻，随手揣进口袋里的，书呆子的后手。

    他甚至没打开看过那张纸条。

    但他记住了。

    在我转身离开前，那个年轻人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对他说的最后几个字。

    “……往这个方向引。”

    还有一个坐标。

    李援军猛的抬头，用尽最后的气力抓住方向盘，顶着那能碾碎坦克的拖拽力，硬生生的，把船头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那个方向，是他用眼角余光瞥见的，水库东南方，一座不起眼的山谷。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只知道，这是那个书呆子最后的交代。

    在749局，一个合格的行动队员，在无法理解命令时，只需要做一件事。

    ——执行命令。

    做完这个动作，他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眼前开始模糊，肺里火烧火燎的疼。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李援军松开抓住方向盘的手，用那只还能动弹的右手，颤抖的摸向了胸口的通讯器。

    他没有呼救。

    没有遗言。

    他只是用尽了胸腔里最后的一丝空气，对着那片滋滋作响的电流，发出了人生中最后的咆哮。

    “援朝！！b计划！它冲着坐标去了！动手！！”

    那声音穿过风浪和浓雾，透过电流的杂音，狠狠砸在我的耳膜上，也砸在岸上每个人的心里。

    话音刚落，一股空前巨大的浪头从结晶水面下掀起。

    轰——！

    巨浪直接将那艘半沉的摩托艇彻底吞没。

    李援军那魁梧的身影，连同他最后的咆哮，一同消失在了那片翻滚着泥沙的浑浊水中。

    只留下一圈不断扩大的、空洞的涟漪。

    我耳机里的咆哮戛然而止，只剩刺耳的电流杂音。

    滋……滋滋……

    接着，是水流灌入麦克风的咕噜声。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那是一种要把人冻僵的死寂。

    赵思源那边的通讯信号早就断了。

    我身后的“铁拳”小队队员们，一个个都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们脸上的表情僵硬，眼神从震惊变成了别的什么，最后只剩下空洞。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的钉在我身上。

    那目光里混杂着太多东西，甚至有一丝冰冷的杀意。

    是我。

    是我让李援军放弃抵抗。

    是我，杀死了他们的队长。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解释。

    只是静静站着，手里紧紧攥着冰冷的秒表，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远处恢复平静的水面。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浓雾。

    空气绷紧了。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指节被捏的发白，手里的秒表几乎要被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