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龙局长的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那把黄铜钥匙。

    钥匙的分量很重，压在手心。这既是一份授权，也是一个考验。

    我没回休息室，也没去找还在争论人性和理性的李援军跟赵思源。我现在没时间，更没资格参与。龙局长给了我一个任务，让我自己去找到答案。

    我顺着走廊往基地深处走去。

    地下七层是行政区，走廊宽阔明亮，不时有穿着制服的人匆匆走过，空气里是消毒水和烟草味。

    通往历史档案库的路在一个分岔口，只有一个指示牌写着“档案部”，箭头指向一条向下的窄梯。

    我顺着楼梯往下，光线暗了下来。头顶的照明灯换成了包着铁丝网的防爆灯，墙壁是潮湿的混凝土。

    周围的人越来越少。

    到了地下八层，通道里只剩我一个人，只有脚步声在回响。

    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淡了，换成了一股旧纸张、灰尘和防腐剂混杂的味道。

    这里存放着749局的历史和秘密。

    档案库入口就在走廊尽头。

    那是一扇巨大的黑色钢铁大门，没有门牌。

    门前坐着一个人。

    是个很瘦的老人。

    他穿着洗到发白的旧干部服，缩在一张小办公桌后。桌上放着一盏台灯、一个搪瓷茶缸和一部黑色手摇电话。

    他好像睡着了，头正一点一点的往下耷拉。

    我走到桌前站好，没有出声。

    我刚站稳，老人就猛的抬起了头。

    他根本没睡。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虽然没什么情绪，却让我感觉被看穿了。

    我把龙局长签的授权文件和黄铜钥匙，轻轻的放在桌上。

    老人没说话，只是缓缓的伸出一双干枯的手。

    他的动作很慢。他先拿起文件看了三分钟，又拿起黄铜钥匙敲了敲。

    最后，老人把视线移回我脸上，上上下下的打量我。

    “太年轻了。”

    他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带着一股铁锈味。

    说完，老人就不理我了。

    他站起来走到大铁门前，把我的黄铜钥匙和他的两把钥匙分别插进锁孔。接着，他又走到密码盘前，用一种复杂的顺序转动轮盘。

    左三圈，右两圈，停顿，再反向转一圈半……

    “咔……咔嚓……”

    门里传来一串机括声。

    随着最后一个密码输入，老人将手按在密码盘两侧。

    “轰隆隆——”

    在一阵闷响里，沉重的铁门缓缓滑开。

    一股说不出的气味猛的扑面而来，有旧纸张的腐朽味，有百年的灰尘味，有消毒水和福尔马林的味道，甚至还有一丝血腥味。

    我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门完全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直抵天花板的金属档案架，将整个地下空间分割成无数狭窄的过道。惨白的灯光从头顶照下，却照不透架子投下的阴影，让过道深处显得很暗。

    架子上塞满了各种卷宗，有牛皮纸档案袋，有铅皮包裹的文件盒，还有些泡在液体里的玻璃罐。

    这里就是749局的心脏。

    “你的权限是丙级。”

    身后传来老人沙哑的声音。

    “这里是丙级档案区。你可以看这里和丁级区的所有卷宗。记住，只能在阅览室看，不准带出，不准复制。”

    我点了点头，准备走进去。

    脚刚要迈过门槛，老人又开口了。

    “孩子。”

    这次，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沉重的疲惫。

    我回过头，他站在门边，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记住。”他说。

    “这里每个字，都是拿人命换来的。”

    “要敬畏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