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安静了不到十秒。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嘶哑的喊了一声。
这一嗓子，就像点燃了火药桶，整个大坝瞬间炸了锅。
“噢——！”
压抑了一夜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队员们把手里的安全帽、扳手，能扔的东西都扔到了天上。他们互相抱着，用拳头捶着对方的胸膛，发出野兽般的吼叫。
之前揪我领子的那个“炮仗”，正抱着一个比他还高的工程兵，两个壮汉哭得跟孩子一样，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却笑的特别开心。
我看着眼前这片狂欢，紧绷了一夜的神经，总算松了下来。我浑身一软，累得不行。
我没去跟着他们庆祝。
我只是转过身，看向了那台五十吨级的重型起重机。
真正的收尾工作，才刚开始。
“所有小组注意，回到各自岗位。起重组，准备打捞作业。b-3组，负责箱体表面清污和初步检测。所有人，戴上辐射剂量仪。”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欢呼声里，却清楚的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欢呼声停了片刻，所有人立刻从狂喜中抽离，下意识的执行命令。没有人再质疑，没有人再犹豫。
起重机的引擎再次轰鸣起来，这一次，是执行一次沉重的打捞任务。
粗大的吊臂缓缓伸出，前端的巨型吊钩在晨光中闪着金属光泽，精准的探入水中，钩住了铅音箱顶部的吊环。
“起！”
我一声令下，绞盘开始转动，合金钢缆一寸寸的绷紧，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
那口巨大的铅音箱，缓缓的破开了浑浊的水面。
水流从箱体严丝合缝的缝隙里倾泻下来，形成一道道小瀑布。箱体表面盖着厚厚的淤泥，散发着一股河底特有的腥臭和腐败味。
它就那么静静的悬在半空，巨大的箱体沉默着，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力。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敬畏的看着这口棺材。
“放。”
铅音箱被稳稳的安放在大坝中央预先清空的一片场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整个坝体都颤了一下。
任务，到此，才算真正成功。
直到此刻，彻底放松下来的队员们，才又一次欢呼起来。这次的欢呼声里，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多了几分踏实和疲惫。
医疗兵正忙着给李援军处理身上的擦伤和冻伤。他已经换掉了一身湿透的潜水服，裹着厚厚的军大衣，手里捧着一杯滚烫的姜汤，但脸色依旧苍白。
他没有和队员们一起庆祝。
他只是坐在担架边，一口一口的喝着姜汤，目光却穿过所有欢呼的人群，一直没离开我。
我结束了和技术员的交接，确认了铅音箱的各项参数都处于稳定状态后，才转身向他走去。
我走到他面前，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却放下姜汤，在两名队员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却很认真。
他推开扶着他的队员，独自一人，站直了身体。
周围的喧闹声，好像被一只手按了静音，又一次平息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们两人身上。
“援朝。”
李援军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之前……是我老李不对。我不该怀疑你，更不该冲你发火。”
“我李援军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在部队，我只服我的老团长。到了749局，我只服龙局长。”
他顿了顿，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纯粹的敬佩。
“从今天起，多了一个你。”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说得很用力。
“我老李服了。”
“以后，你指哪，我打哪。刀山火海，绝不含糊！”
说完，他又抬起手，想敬礼。
我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没让他敬。
“行了，”我看着他认真的脸，嘴角扯了一下，说，“你的命是我算计回来的，再让你敬礼，我怕折寿。”
李援军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直咧嘴。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他娘的心眼比谁都多！”
他一拳轻轻捶在我胸口，那力道，对他来说可能是“轻轻”，对我来说却像被牛撞了一下。
我踉跄着退了半步，还没来得及说话。
“滋滋——援朝！援朝！能听到吗？！”
一个急促的声音，猛的从我胸口的通讯器里炸响。
是赵思源。
这突如其来的通讯，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大坝上刚刚燃起的轻松气氛。
我和李援军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