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声波混沌而崩碎的蓝色水晶早已不见踪影，浑浊的库水懒洋洋的拍打着岸边，仿佛之前那场生死较量从未发生过。
但这并不是幻觉。
大坝上的几十号人，像被冻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的钉在水库中心，李援军最后消失的地方。
空气压抑的吓人，每个人的心都沉甸甸的往下坠，悬在那片深不见底的浑水之上。
一秒过去。
水面毫无动静，只有几圈涟漪在缓缓扩散。
五秒过去。
铁拳小队那些铁塔似的汉子，此刻一个个脸色苍白，紧咬着嘴唇，眼睛瞪的像铜铃，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动静。
十秒过去。
希望越来越渺茫。
之前还冲我咆哮的炮仗，此刻瘫坐在地上，浑身没了力气，眼神空洞的望着水面，脸上写满了绝望。
三十秒过去。
黄金救援时间已经所剩无几。有几个年轻队员眼眶通红，想冲向岸边的快艇，却又被现实死死的钉在原地。
现在下去，除了多几条人命，没有任何意义。
李援军生还的可能，几乎为零。
指挥台前，我依旧举着望远镜，手稳的没有一丝颤抖。但我能感觉到，冰冷的金属已经被我掌心的汗水浸湿。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李援军落水后的每一项数据——水流速度、水下暗礁分布、人体在低温环境下的机能衰退曲线……
结果，都指向了同一个冰冷的结论。
死亡。
我缓缓的闭上眼睛，准备承受最坏的结果，以及队员们足以将我撕碎的愤怒。
就在这时——
“哗啦！”
一声清脆的水声，猛的从水库中心炸响！
这声音，在死寂的环境里格外刺耳！
我猛的睁开眼！
所有人都是身体一震，目光齐刷刷的投了过去！
只见在小船失事点不远的地方，平静的水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狠狠的顶了一下，猛然向上凸起，随即轰然破开！
一个黑色的头颅，带着混杂着泥沙的水珠，猛的窜出了水面！
是李援军！
他还活着！
他半个身子浮在水面上，拼命的、贪婪的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剧烈的咳嗽，从嘴里喷出浑浊的口水和鲜红的血丝。
他的脸上、头发上糊满了漆黑的淤泥，脸色苍白的像纸，嘴唇因缺氧和寒冷变成了青紫色。
他看上去狼狈又虚弱。
但那双眼睛，在泥水和血污中依旧闪亮，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光芒！
“援军哥！”
“队长！”
大坝上的死寂持续了三秒，随即被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彻底引爆，声音里带着狂喜和哽咽。
炮仗从地上一跃而起，指着水面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几个年轻队员抱在一起，用拳头互相捶打对方的后背，宣泄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快！救援组！下去捞人！”
我放下望远镜，用一种自己都没察觉到，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待命的快艇像箭一样冲了出去，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浪痕。医护人员和潜水员迅速将已经虚脱的李援军从冰冷的水中拖拽上来。
快艇靠岸。
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医疗组长想立刻把他抬上担架急救，却被他一把推开。
“我……我没事……”
李援军的声音沙哑的像破锣，他撑着两个队员的肩膀，挣扎着想从甲板上站起来。
他的双腿因为长时间的低温和缺氧，还在不停的打着哆嗦，根本使不上力。
试了两次，都失败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队长，您先休息……”
李援军没有理会身边人的劝说。
他只是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穿过人群，越过那些关切与狂喜的脸庞，死死的，锁定在指挥台前那个唯一没动的身影上。
锁定在了我的身上。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的推开了扶着他的队员。
他魁梧的身躯，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摇摇晃晃的，却又无比坚定的站直了。
大坝上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李援军的脚步，从岸边一点点的，向着指挥台移动。
一步，两步。
他走的很慢，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力。水和泥顺着他湿透的潜水服裤管，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留下了一串长长的湿印。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他却走的异常艰难。
最终，他在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