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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来禄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冯俊海:“这……怎么可能呢,瑛萝姑姑说……说……说奴才虽然最年幼,可却比旁人努力,比旁人能吃苦,也是个机灵的,所以才……”
“这正是皇后手段的高明之处,”冯俊海从鼻腔中嗤出一声冷笑,毫不掩饰对来禄的轻蔑:“不仅是以利益诱惑,更是给予他们过分的精神鼓励和肯定,让他们获得被认可的满足感,从而打心底里愿意对凤仪宫效忠——哪怕他们都还未曾见到过后宫之主,也丝毫不影响他们对中宫的敬畏和忠心。”
“不会的……你……瞎说!”来禄忽然像是心里那根信仰的梁柱瞬间倾塌一般,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当时可是瑛萝姑姑亲自找我说话的,不是知云,你……”
“你只不过是瑛萝找的其中之一罢了。”冯俊海冷笑一声说:“你们那一批新人,被分成两批,分别由瑛萝知云去‘单独谈话’,至于你说瑛萝找你,那也不过是你被分在了她负责的那一半而已,连幸运都说不上,不过是一半一半的机率罢了。”
“怎么会……明明说是单独找我……”来禄的声音从刚才的尖锐中陡然又低沉了下来:“绝对不是这样的,一定是你瞎说……”
“放肆!”闫公公忽然开口,带着哭泣过后的沙哑怒喝:“你个吃里爬外的东西,岂敢在陛下面前无礼!”
闫公公一听到来禄刚才的话,心中顿觉一惊,来禄怎么敢用“我”这个字眼?!仅仅这一个字,便可看出他早有了不忠赤帝的心思。
“都住口!”赤帝猛地一拍御案,厉声喝道:“冯俊海,把来禄押入大牢,给朕审个明白!他身边那个小堂,也一并押进去审问。”
“是,臣遵旨。”冯俊海拱手领命,但视线又落在了闫公公身上,正想着要不要张口追问如何处置闫公公。
“闫鹭山,”赤帝眼神扫过冯俊海时便明白了他心中所想,目光落在闫公公身上,沉声道:“你也跟着你的好徒弟一起走一趟吧,朕要知道,朕身边究竟有没有个忠诚的!”
话音落入闫公公耳中,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在瞬间就苍老了十岁的脸庞上泪痕交错,哭红的眼眶布满血丝,翕动了好几下的嘴唇似乎还想为自己辩解什么,却还是没能发出声音。
最终,闫公公只是将身子伏得更低,以额贴地,沙哑的声音几乎快听不清他说的话:“老奴——领旨——谢恩——!”
紧接着,冯俊海将外面的侍卫招呼进来,将来禄双手反剪押出了御书房,在门口静候的小堂也被一同押了下去。
而闫公公,那些侍卫都有些犹豫,冯俊海看了看身形颤颤巍巍的闫公公,向另外两名侍卫挥了一下手,对闫公公说:“闫公公,下官就不押您了,还请您老自己跟紧点吧?”
能这么说,冯俊海当然是得了赤帝的眼色。
闫公公堪堪站定了身子,勉强直起僵硬的腰板,向冯俊海做了一揖:“多谢冯大人。”便跟着侍卫一起步出了御书房。
师徒三人被押出御书房的时候,廊下几个值夜的小内侍全都垂着头,不敢多看一眼,却还是忍不住悄悄用眼角的余光偷瞟。
来禄哭喊得浑身发抖,几乎是被侍卫们推着走的,小堂一脸暗灰、死气沉沉地被押着出去,只有闫公公,像是陪送、也像是同行,并没有被侍卫押住,他只是紧紧跟在列队之后。
内宫大牢的深处,闫公公是单独被关押在一间狭窄的暗室里,比诏狱的暗室唯一的好处——内宫的暗室石壁上有个很小很小的天窗。
审问来禄还算顺利,毕竟在御前就已经被揭得七七八八了,如今到了这里,也不过是挨几鞭子,就把所有事全部吐了个干净。
而那个小堂审得更是轻而易举,十三岁的年纪,见了这满是血腥和刑具的刑讯室,哪有不怕的。冯俊海还没开口问,只是一声轻咳,就将小堂吓得尿了裤子,一鞭子没挨,就全都招了。
唯独审闫公公的时候,叫冯俊海还是有些为难。
毕竟他可是统领后宫所有内侍之首,毕竟他是赤帝身边多年的老人,毕竟他年岁资历都更长一些,是否动刑,如何审问,如何判断他是否真的冤屈,都叫冯俊海不免头疼。
次日,雨后晴日的晨光从云隙间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反射出一片片碎金似的光斑。
赤帝背着手走在漫长的宫道上,脚下踩着那些光斑,心中满是感慨。
跟在赤帝身后的蔺宗楚和宣赫连,都感觉到赤帝似乎心绪不宁,平日寸步不离的闫公公居然没跟在身侧,叫他们不禁产生了一些揣测,但也没有多言,只是默默跟着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因为夏婉宁崩逝而国丧三日不朝,所以宣赫连与蔺宗楚在宫门外遥相祭拜时,被内侍急匆匆赶来的内侍唤进宫里,这才一并跟在了赤帝身后。
进了御书房,二人欲向赤帝行礼,但赤帝先伸手摆了摆,免了他们的礼,并示意二人落座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