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入殿的瑛宛,眼前看到的只剩一片火海,放眼望去全是剧烈跳动的橙红色火舌,帷幔被烧成了垂死的火帘,堪堪悬在梁间摇荡,地面上的砖石被炽热的烈火烤得滚烫,踩在其上的鞋底似乎都在冒烟。
除了慑人的火势,殿里也已经被呛得睁不开眼的浓烟溢满,泪水不停地从眼眶中涌出来,转瞬间却又被炽烈的热浪烤干。
瑛宛一边用衣袖胡乱抹着眼睛,一边声嘶力竭地呼唤:“娘娘——您在哪里?!娘娘,奴婢是瑛宛——奴婢来接您出去啊——娘娘——”
没有回应。
瑛宛在火海里,像无头苍蝇般焦急地四下寻找着夏婉宁和赤承玉的身影。
终于,她看见了。
在大殿深处那根已经倾斜塌落的横梁下面,一个纤弱的身体紧紧环抱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好像在用自己的身体为下面的小身体遮挡着不断坠落的火星。
“皇后……娘娘?”夏婉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正如她所见,那的确是夏婉宁。
挡在赤承玉身上的夏婉宁背上的衣料早已完全烧焦,露出的皮肤更是一种触目惊心的焦黑色,可她却在最后也依旧保持着那个护住怀中稚子的姿势,像一尊被烈火浇铸的雕像。
“娘娘——!”瑛宛疯了一样地扑了过去,将自己身上略带潮湿的衣服脱下来,拼尽最后的力气盖在夏婉宁和赤承玉的身上。
然而,在那件衣裳刚刚触到夏婉宁的身上时,肩头上的火苗便“嗤”地冒起一股淡淡白烟,转眼间火舌就顺着不了的纤维蔓延开来。
可即便如此,瑛宛也没有松手,反而将自己的双臂更紧了几分,死死地环绕在夏婉宁的后背。
紧接着,瑛宛用自己的身体也贴了上去。
“娘娘……”瑛宛不再嘶喊了,沙哑的声音也渐渐平静下来,平静得像是许多年前,在夏国府的那个小花园里,为双亲烧纸的小丫头终于等来了那个提着裙摆蹲下来关心她的小女孩一般。
“娘娘,奴婢来晚了……”瑛宛眼角的泪水,还不等滑落下来,便被周遭的烈火灼干:“既然您要走,就让奴婢继续陪在您身边伺候吧……”
话音刚落,又一根燃烧的木梁断裂坠落,重重地砸在了瑛宛的背上。
她的身体猛的一震,但依旧没有松开双臂,最后淡淡的说了一句:“娘娘,哪怕是上路,您也是金尊玉贵之躯,不可破坏分毫……就让奴婢再护您最后一次……”
言毕,瑛宛将额头抵在夏婉宁的肩后,像一个终于找到了归宿的影子一般,沉默且坚定。
三个人就这样被不断坍塌的烈火迅速吞没——一个曾经千金万贵的母亲,一个曾经备受厚望的皇子,还有一个至今都忠贞不二、至死守护在主子身边的仆人。
铜锣声在这荒凉的一角炸开了。
一声接一声,尖锐而急促的警示,在寂静的深宫中迅速在皇宫中传开。
在禁宫周围巡逻的几队禁军,率先得到消息,当他抬头望向禁宫的方向时,那片冲天的火光惊得他差点把握在手中的佩刀脱手摔下,扯着嗓子朝身后的禁军喝令:“禁宫走水了!快去通知潜火队!还有你——快去向陛下禀告!”
“头儿,咱们应该不用去潜火队通知吧。”身后一名禁军小心询问:“这么大的火势,恐怕观火台比咱们先发现……”
“蠢货!你也不看看这是哪里!”发号施令的那名禁军一听这话,顿时怒从心起,转身就给了他一巴掌:“这位置,等观火台看见,那怕是已经救不回来了!快去!”
发问的禁军被扇得人都有点懵了,但也不敢捂脸,应了声便急忙退下去。
紧接着,距离禁宫最近的几处宫院里,值夜的内侍和宫女们接二连三的被锣声从梦中惊醒,纷纷披着衣裳跑出来看个究竟,随即便被那越来越大的火光吓得目瞪口呆。
在潜火队到来之前,许多侍卫、宫女和内侍分别开始主动提着水桶去灭火。
脚步声、喊叫声、铜锣声混成一片。
但火势实在太大了,泼上去的水还没碰到燃烧的木材就被热浪逼成了一道道白烟,水桶的木把手也在靠近火海的瞬间升温,甚至那几个靠得太近的宫人,被把手烫得难以握住,堪堪将整桶水奋力泼出去后,换来的却只是火舌短暂的一缩,可接踵而至的,是烈焰更加猛烈的反扑。
原本守在禁宫门外的侍卫,此时是比任何人都更加卖力地泼水救火,即便他们当中有人摔倒、有人烫伤、还有人被浓烟呛得直流眼泪,但这几名侍卫都不敢退缩半步。
正在火海中熊熊燃烧的殿宇中还关着夏婉宁和赤承玉,若是这两人——一个废后、一个废皇子——今晚死在了禁宫里,在场的这些侍卫们,有一个算一个,谁都逃不了,谁也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但现在,他们谁也进不去。
整座殿宇现在就如同火海炼狱般的大火炉,殿门、窗棂、梁柱、屋顶,所有能进出通风的地方,全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