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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君子之交(1/2)

    裴彧、裴错一直在那里过了两年下人不如的生活。

    他们是下等人中的下等人,没有报酬,每日的讨好和劳作都是偿还他们收留的恩情,无休无止。

    直至裴错病重,那些人坐视不理,可裴彧知道自己只剩下这一个真正的亲人了,他再软弱沉默下去,阿弟就要命丧黄泉。

    不出走怎么办?

    那一天,天晴了,天气很好。

    晴到刺目,又是另一种灾厄。

    太阳炙烤他的肩背,皮肤烧灼,他的脸涨红得诡异,整个人都昏昏欲睡了。

    他身无分文,他别无他法,若是能找到愿意救治裴错的人,他只能当年做马、结草衔环来回报。

    裴彧什么都没有,比荷包更空的是他的尊严,他其实是随了父亲的,有傲气,只是在那两年里被磋得什么都不剩了。

    他又渴又饿,暑热后晕头转向得睁不开眼。

    千辛万苦躲到树荫下乘凉时,裴彧摇醒了昏迷的裴错,厉声斥骂:‘不许睡——!!’

    裴错又哭了,这一次是为他。

    裴彧嗓子干涩到极致,连吞咽唾沫都做不到,还要浪费口舌:‘不许哭。’

    ‘哭,哭有什么用?’

    裴错被吼得耳膜震颤,泪痕挂在小脸上,让太阳蒸干了,凝成不能撕毁的两条,控制了表情,变得呆呆讷讷。

    裴彧又痛楚到不能自已。

    ‘……不是哭没用,是哥没用。’

    ‘好了,不哭,哥找不到水,哥怕你渴死。’

    他也好渴,渴到眼前昏花,可能是就快到极限了。

    如果阿弟不能痊愈,会死在郊野,他会很愧疚,愧疚于把他拖累至此。

    裴彧全然忘了,自己也没长大,他把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剩下的只能怪命太苦。

    到他开始走马灯的时刻,他还牢牢攥着裴错的手,他们一母同胞、血浓于水,如果救不了阿弟,裴彧想他可以跟他一起去,就被明媚的太阳晒化,最好突然燃起山火,把他们一并烧成灰,这样不必考虑尸体如何善了,然后下辈子还做亲人。

    ‘还有气……’

    ‘喂——喂——’

    夕阳余晖下,一位彩衣女郎一声声唤着兄弟二人。

    她身上的衣裳软软的,垂顺无比,她眉眼如画,温婉动人。

    母亲在裴彧心里的形象大约还停留在类似于这样子的时期,少年感动得快崩溃,误以为死后真的会变成鬼,和日思夜想的亲人团聚。

    他恍惚中以为见到了母亲,待看清远边的橘黄,近处的陌生容颜,他才意识到自己可能不仅没死成,还得救了。

    女郎姓苏,父亲是乞骸骨归乡的京官,她生在书香世家,又怀有济世救民的仁心。

    苏娘子是顶好的人。

    苏娘子给他们治病,介绍他们去书院,他的灵透才没被埋没。

    若人各有命,他的命就是命中多灾劫,历心性,遇贵人。

    苏娘子说希望他尽快长大回报。

    她眼眸赤诚,明亮到无人忍心玷污,受她之恩的少年总垂首,谨小慎微。

    他得到那机会,一切的一切正在重新挣扎,谋着破茧新生,他逐渐忘本,渴求立刻摆脱噩梦。

    那段日子太卑微了。

    卑微到裴彧一刻也不敢让裴错再重复幼时那般去谄媚讨好别人。

    他讨厌裴错给贵人们卖唱,不是每一个贵人都像他遇到的苏娘子那样,只有好人配得上他们俯首感恩,而那些丑恶的,裴彧绝不想再自甘堕落。

    他口中教训着裴错做那些事是败坏门风,其实裴家有什么门风呢?都是他的杜撰臆想,要一心抹去灰暗的时间记忆,重塑尊严。

    人就是越缺少什么,越拼命伪装什么。

    极度自尊的本质是自卑。

    经历完那些事,裴彧对报恩一事念念不忘,女郎多年前的戏笑,他当了真,奉如圭臬。

    而郁照眼下告诉他,苏娘子的后半生和美圆满,无需执着还恩。

    她的声音总透着宁静,潺潺悦耳。

    “裴郎君一直惦记着那位娘子的恩情,就会一直想到最苦的时候,又何尝不是一种自我折磨?”

    “我以为,苏娘子那样好的人,在搭救、帮助你们时,本就没有纠结过回报,若是人人行善前都计较得失,那归根结底,欠的不是恩,是债,那不是缘分和拯救,是交易。”

    “即便你真的与她面对面,你有决定好如何回报吗?苏娘子什么都不缺,郎君加倍再加倍的回报,也始终不可与困难时的支持相比较。”

    “恩情和回报本身也不能比较的,她曾经施以援手,或许只是在等你往后报于天下百姓。”

    郁照终于说完了,裴错深以为然,留裴彧又陷入另一重不解。

    他思索道:“什么报于天下百姓?”

    在不久前,他还是自顾不暇的处境。

    在裴彧归来前,裴错与郁照是谈过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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