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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佛门的荒唐事(1/2)

    郁照时哭时笑,无声而哀。

    光影疏疏投落,她痴等在菩提下,不知多久都未能平复。

    风云忽变,隐去曜日,涂作蒙蒙灰霭,欲降夏雨。

    郁照还是没有离开。

    直到雨点真的穿透树叶,滴滴答地浇落,划过她额间、鼻梁……

    她需要宁心静气。

    雨凉丝丝的,略平复了她的焦躁。

    再淋片刻吧。

    可淋着淋着,她又害怕了,万一雨水冲去了她的伪装呢?她不能以真面目示人的。

    僧人清润的嗓音降下:“施主,为何而伤?”

    他法号“慧言”,郁照上次也见过。

    郁照讷讷低头,与他远远平视。

    “我……无事。”

    慧言打着桐油伞来,为她遮雨,郁照淡笑:“不必了,这伞不足以为两人挡雨,我已然被淋透了,便不在意了。”

    慧言摇头,口吻温和:“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了?”

    慧言固执地把伞倾斜向她,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菩提树下,一场雨,令她如醍醐灌顶。

    让她无畏无惧的是已存在的劫难,苦难不是赐福,只是让她被迫拥有面对的能力、魄力,可劫难之中的救赎依然有其存在的意义,她并非踽踽独行,并非无人悲悯……还能够走得更远。

    “多谢。”

    “施主通透。”慧言轻声。

    她咬咬牙,再借一隅遮蔽,还能继续向上爬向前走。

    慧言引她走向寮房,“施主不妨先避雨休整。”

    雨势渐密,郁照很讨厌下雨天,小时候成日与泥土作伴,雨下大了,路冲烂了,稍不留神她就会摔倒在泥泞中,气得哭,哭过之后还是要爬出泥坑回家。

    慧言说山路湿滑,不宜下山,劝她在庙中暂歇一日。

    *

    郁照以为是她错看。

    那长身玉立的一抹绀青色,是连衡吗?

    他穿过雨雾,到廊下来,眼睫仿佛被雨水打湿,脆弱堪怜。

    “姑母……”

    郁照疑惑,“你为何来了?”

    他的病还未痊愈,依旧只能看她的嘴唇辨语,他被问住了,搜肠刮肚才倒出一句:“又……发病了。”

    他做了个梦,梦到连她也丢下他,他又重回孤立无援的寒夜。

    假如他从未得到过菩萨的零星垂爱,他本不会如此。

    都是她,都怪她。

    身体上的疼痛尚且能忍。

    女郎玉面含嗔,不满他的行为,这一路找来,无非是将自己折磨得更狠。

    “医师呢?有找医师看过吗?用药了吗?”

    连衡的目光被她所牵引,呼吸微窒:“我不信,那些人,我不信。”

    从小到大,他已数不清有多少人想害他,医者们口称仁心仁德,却能同他父王的妾室勾结,靠暗害他攫取利益。

    他就是溺水之人,一次次抓住那些浮木,而那些木头非但无用,还一次次压他向水中沉。

    他承认他对郁照的青睐和信任。

    为何他说着便心生酸涩委屈,不自觉地想拥上这一团暖。

    郁照看他,如水中观月、雾里看花,藐视性命的、自诩正义的、破碎不堪的……都是他。

    人在病重时总会更依赖医者,郁照不是不懂。

    她愣的时候,连衡误以为她没听清,还复述:“我不信那些人,我只有你了。”

    他的状况的确不大好,整张脸白纸似的,一摸脉象,也堪忧。

    郁照安顿下他之后,为他绞干发尾,总有几缕眷恋地缠她手指。

    “算计别人时比谁都精明,将惜自己时怎么这么愚钝,大费周折找来,还不如倒在宅中昏昏沉沉睡一觉。”她轻损道。

    连衡低着眼睑,苦巴巴的。

    “我想来寺中看看,看看你常到之处,是否真能够静心。”

    郁照:“你的心静下了吗?”

    连衡:“好像是静了些。”

    “那就好。”

    天色擦黑时,慧言到寮房外知会了郁照一些庙中的禁忌,又收拾干净另一间屋,让连衡暂住。

    佛门之中,男女香客不可同居。

    其实也不过是一墙之隔,卧房挨着卧房。

    连衡躺在一方硬榻上,手平抚着那面墙壁。

    郡主府的眼线说她近日过得很不好,终日茹素,又吃得很少,修佛就是要那样磋磨吗?他不懂,他也不修佛。

    如果可以,他希望她也早日叛道,正视心底的欲望。

    可为什么,下意识去观察她的消瘦,忍不住想将她的骨头都拢在怀中。

    连衡怕她死了,她一死,他的病还有谁竭心诊治?

    而郁照只要观想那些腐肉枯骨,便不由得忆起她未能救活的苦命人。

    她所怀抱的,包括她自己,都不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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