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用的悲悯只会招致人变本加厉的残害,同态复仇,怎会不合情理?
连衡:“那卢夫人呢?”
郁照却忪怔片刻,他提到卢夫人,她最先想到的是连深,显然,她有些犹豫。
“我知道了。”他敛睑。
她一定觉得阿深是个好孩子。
连衡不禁失笑,她出现得太迟,未曾参与过那些王府往事,住在那府邸中的,没有谁、没有任何一个是干净的。
就像他一样虚伪的淡泊,连深也是又争又抢的,只是众人都被那温顺乖巧蒙蔽。
“阿兄,我保证,只要我在,只有我在,你才能好好的。”
他记得幼小的孩子扯着他的袍角哀求,晶莹泪光闪烁,人畜无害。
“阿兄,你就当没看到、不知道吧。”
“阿兄,求你……求求你……”
连衡对他款语温言:“好啊,阿深可要护阿兄一辈子。”
反正,连深做的事对他有利无弊,何不包容这可怜的孩子呢?
郁照对着暗室里的刑具发了很久的呆。
她像是心血来潮,不想停留在当初那样的处境。
“我想学剑,你教我吧?”
连衡脸上的冷一闪而逝,“好啊。”
其实他不大想教她,万一哪日,她的剑直指他的咽喉呢?
可这似乎又是个好机会,可以离她近些、再近一些。
玉树庭花,东风潇潇。
执剑的连衡乌发高挽,贞劲挺拔,缥色道袍随剑势翻卷,恍若神仙中人。
郁照竟一时看痴了。
景和元年,在雨夜中,她怯缩身躯爬行,痛到痉挛时也曾渴望过有这样一个风度翩翩的剑客救她出血污,对她说别怕,为她一点点擦干净,带她去云边的山,修道练剑,黎朝朝不再是一个卑贱的贫民,她可以做侠客,和那个人一起仗剑风流、惩恶扬善。
假如那时的她手中有刀剑,就不会变得衣衫褴褛,用破布条勒那么久都不敢松手,她太怕恶鬼口中还留着一口气,那她一定会死。
她如今终于握住了心心念念的剑。
原来是这样的感受。
手心沉甸甸的,她拙笨地仿效连衡的招式,却只得其形。
连衡让她停手,取过她手中的剑,将剑穗拆下来。
他平和吐字:“这样会好一点。”
“好一点了……”郁照持剑挽花,点点头。
无需那些华丽的装饰,她需要的从来都只是利器锋芒。
连衡告诉她这剑还未开刃。
等到她出招自如时,就可以握住能杀人的剑了。
他的手骨节修长,拢住她的腕骨和手背,专注而正色地教授。
刺剑的瞬间,他泠然道:“那次在清同苑杀山匪,不是你第一次杀人吧。”
他语气甚笃,不予她狡辩的可能。
郁照身躯一滞,可片刻间连衡便推、拉着她的手挽剑,力道不小,险些把她掼得踉跄,可他看似久病缠身,却清健有力,将她掌握在两臂间。
他一持剑便是眉目清冷如雪,风姿高彻,他既学君子剑,也擅杀人剑。
她讷讷,“嗯。”
不是第一次杀人。
而每一次杀人她都是直取咽喉的,有的死得很慢,有的眼珠一瞪、身子后倾倒下就没了气息。
他掣剑旋身,剑气掠起清风,吹得他们二人发丝缠吻。
“我没有看错人。”
但那都是她不愿再揭的伤疤。
她的懦弱和着血与眼泪,从出生注定的凄风苦雨,又有律法高悬审判,终使她惶惶不安。
总说她那样的人命如草芥,可温室中精心呵护的花草享受着无尽的养分,哪日赤地千里,他们便是枯萎得最彻底的,而她还能抻着脖颈再借一口气。
郁照乱了方寸,无知无觉地颤。
她手掌上翻着,剑柄似要脱手,可因为连衡的存在,终未能坠下。
郁照看待他总以为他是初具人形,初通人性。
却是这心性冷寂的青年对她干涸的心窝降下甘霖,未经深思地引诱她堕落。
“依大俞刑律,杀人者,将处以死刑,可你仍旧选择了杀人,不杀人,便被人杀。”
“被逼犯罪只能证明你曾受害,倘若过去可改,我多希望在一切未发生之前,你就坏掉、烂掉,把那些人杀死,永绝后患。”
“你要再向上爬,我们一起,把他们踩在脚底。”
“宁可天性残暴乖戾,也好过受磋磨的无奈奋起。”
“你合该与姑母一样。”
“宁教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
作恶至少要求个心中畅快吧?
他从来都是如此想的。
像她那样可怜巴巴的被逼急了抗争,无甚滋味。
他好寂寞,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