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一个“惨”字了得。
但周柳两家退婚,相看两厌,京中最畏流言,柳如意也同样无地自容。
她足不出户,偏有人找上来。
是前些日与她一起被“捉奸”的寒门学生。
“你!怎么……”
这人是趁着柳府护院疏忽,从后院翻墙进来的,弄得蓬头乱发,小臂上多了擦伤,与柳如意碰面前只来得及拭净面颊上的灰痕。
“嘘——柳娘子莫引来府上的护卫!”
柳如意张着嘴,止住声音。
不是都一别两宽了吗?还来做什么?
这寒门学生姓李,单名一个着字,他能进柳府后院也多亏柳如意贴身婢女的帮忙。
他和柳如意私下远不是传闻中的关系。
这世上最容易将两个毫不相干的人牵连在一起的,莫过于财帛。
钱货两讫,公平交易。
李着与柳如意正是金钱交易,这人只不过是用银子买来做戏的。
柳如意脸色铁青着退到梳妆台边,在妆奁里翻找,取出一支价值不菲的玉簪,咬咬牙拿给李着。
“走。”少女话语简明扼要,要驱逐这不速客。
她对谁说话都是这样短短几字,并非不喜或愤怒。
冷冰冰的,周怀恩正是不喜她这样的古板内敛。
或许外人不理解,柳如意那日积月累的自卑。
她吐字又轻又快,嘴唇嚅动的弧度很小,遮遮掩掩。
李着却没有接下她赠与的玉簪,他低声:“柳娘子,李某不是为财物而来。”
柳如意:“?”
她骤然无措起来,除了钱财,她还有什么值得这寒门学生紧追不舍,事后寻上的?
柳如意眸中流露着点无知与哀求,“不是,两清?不走?”
李着摇头。
他道:“我和柳娘子的确是两清了,但坏就坏在,有人发现了。”
谢缈与几位和周怀恩相熟的世家公子是最早得到小道消息的。
四月初,李着见了一位从无交集的公子。
“是你吗?”贵族青年未乘车舆,猝然现身,惊得李着连手上的钱袋都掉了。
他慌慌张张拾起,没有回话,而是拘谨地从侧面绕开,仿若未闻。
少顷,他去路被拦,青年眉眼清润,噙笑温和,出声问道:“你姓李?”
这厢,李着心如擂鼓,竟悄然退步。
青年冷嘲他:“是被柳家人打怕了,才畏畏缩缩,还是做了亏心事,怕人问询?”
李着定步,谦卑行礼:“李某见过公子。”
“李某不知……”
“我还未问。”连衡淡笑截断。
只一眼,李着与他对视后,肩背蓦然一沉,竟被侍从从后方擒住。
连衡垂眸落向他袖侧,“飞来横财,受之无愧?”
李着心知是难逃一劫了。
他本能够死守契约缄口不提,然而另一个人的名义却压在他这寒门子弟头顶,叫他反抗不得。
“文瑶郡主,也想知道的。”
“……”
和柳如意再见,他不由得说:“抱歉,柳娘子……我……”
柳如意不断调整呼吸,平复心情。
反正烂名声已经背了,早年也被旁人耻笑够了,被人捉了把柄也不算什么要紧事。
她向窗外顾盼,“是郡主?”
李着:“嗯,郡主知道了。”
柳如意叹声:“好,无事,你走吧。”
“玉簪,拿走。”
李着离开前,她还是倔着一张小脸儿,把玉簪塞给他,知他困境,尽力帮衬。
利用他,柳如意于心不忍。
这到底也是个真心待她的人,她从未看轻,只是心中无有摆放他的位置。
李着帮她退婚,受了很多苦,她看出他行动迟缓吃力,就明白李着在那些粗人手下挨了多少打,又是如何叱骂他痴心妄想、攀龙附凤。
柳如意敛衽,轻颔首:“谢,郎君。”
她举止雅正谦和,是自幼习得的淑女之风。
李着鼻尖感到涩然滞塞,他低了头颅,不卑不亢道:“谢柳娘子,不过……柳娘子得偿所愿了吗?”
“走吧。”
柳如意柔声催。
再晚一些,爹娘发现他又来了府中,那更是百般说不清了。
李着走了,然而玉簪未收,他非那贪财之辈。
柳如意知道,她该去见戳穿她和李着这点交易的人。
她这不入流的报复,也许在他们看来很可笑?
柳如意只随意打扮,她太有自知之明,矫饰太多在她身上只会显得用力过猛,反被人评头论足。
柳如意记得郡主在春日宴上还点她作盘鼓舞,最后诚心逼那陈氏郎君现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