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浮在那儿,一手托着团咕嘟冒泡的黑雾,雾中隐约浮现金色符文,缓缓旋转。
嘴角一直翘着,跟没事人似的,连呼吸都没乱半分。
司徒窈嘴巴鼓鼓的,两条眉毛拧成了小疙瘩,脚趾在绣鞋里不自觉地蜷紧。
这人脸怎么越看越熟?
而且一开口就喊破她身份,铁定是地府出来的!
可到底是谁呢?
“管你是谁,先抓了再说!”
她抬起嫩乎乎的小手指,直直戳向天上那人。
指尖金芒骤亮,想也不想,立马再催动冥王之力,撞上黑雾。
两股劲儿狠狠碰撞,轰隆一声巨响,震得地面剧烈晃动。
景阳宫的屋梁一根根断裂,瓦片如雨坠落,墙壁寸寸崩裂。
动静太大,整个皇宫顿时鸡飞狗跳。
守门的侍卫拔刀冲向声源,内廷太监扯着嗓子尖叫奔逃,尚衣局的宫女抱着绣筐躲进回廊柱后,连池子里的锦鲤都惊得跃出水面,扑腾着甩尾乱窜。
小丫头站在满地瓦砾里,气都喘不匀,胸口剧烈起伏。
她抬眼一看,那人好端端还在半空飘着,纹丝不动。
太能扛了!
只可惜自己现在只剩一半本事,丹田空荡,灵脉滞涩。
要是全盛时期,哪轮得到他在这儿晃悠?
男人也看出门道来了,仰头哈哈大笑,笑声尖锐刺耳,在断壁残垣间来回激荡。
“唉呀,真可惜啊大人,您出地府时法力全被清空了,现在嘛……怕是打不过我喽。”
司徒窈攥紧小拳头,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烦死了!这人咋啥底细都摸得透?
连自己刚从黄泉路爬回来的事都一清二楚。
忘川河上那层挡路的屏障,八成就是他搞的鬼。
“你别神气,我才不怕你呢!”
“童汐……窈窈……”
墨衡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嘶哑破碎。
他穿过慢慢散开的烟尘,一步一跛地踩着断砖烂瓦走了过来。
“夫君!”
童汐不知从哪儿闪出来,裙摆一扬,急急朝墨衡扑过去。
她身影虚淡,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来得巧!”
男人手一拧,一股暗劲撕裂空气,童汐整个人被猛地扯了回去,悬在半空挣扎。
他张开嘴,狠命一吸,童汐身上最后那点光晕,一点点变淡、变薄,轮廓开始模糊。
“放开她!”
一道金光炸开,炽烈刺目,灼得人睁不开眼。
男人直接被掀翻出去,撞塌半堵残墙。
童汐轻飘飘落到了地上,墨衡一抬眼,正撞见妻子站在眼前,呼吸骤然停住。
他顾不上脚下全是尖棱碎石,撒腿就冲过去。
蹲下身,轻轻捧起那缕快要散开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魂影,他的手抖得停不下来。
“童汐……我的妻啊……我终于……见到你了。”
他的手蹭过那张刻在心尖上的脸,眼泪哗啦一下就涌了出来,滴在童汐身上。
这时候的童汐身影模糊,可还是颤巍巍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墨衡的脸颊。
“别……别走……等我……”
话音刚落,那点微弱的魂光就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缕青烟似的,飘着飘着就没了影儿。
最想见的人,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化成空,墨衡嗓子眼一堵,胸口沉得像压了千斤巨石。
“童汐……”
他张着嘴,浑身力气抽干了似的,眼睛慢慢失了焦,瞳仁涣散。
喷出一大口血来,整个人软塌塌倒在地上,再没动弹。
“师父!”
司徒窈眼睁睁看着亲人断气,脚下一软,整个人钉在原地,动都动不了。
她想喊,喉咙却像被铁钳夹住。
小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肉里,心里头那股火,一下烧穿了理智。
“我要你偿命!我要你偿命!”
话还没落地,她人已经弹了起来,像支离弦的箭,直冲过去。
金光劈头盖脸砸过去,她那张圆乎乎的小脸,满是怒意。
男人这下真慌了,左蹦右跳狼狈躲闪。
可到底慢了半拍,结结实实挨了一记,整个人横飞出去,后背撞上石阶,闷哼一声,脊骨似要裂开。
眼看司徒窈又扑上来,他手一伸,抄起躲在柱子边的元久年,硬生生往前一挡!
元久年惊叫未出口,就被推得踉跄向前,双臂徒劳挥舞。
“喵嗷!!!”
一声撕心裂肺的猫叫,灰蓝毛的大猫直直砸在地上,四爪一蹬,再不动了。
司徒窈两只大眼睛空荡荡的,像蒙了层灰玻璃。
小脸绷得死紧,红是红着,却僵得不像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