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三日前,扬州各郡太守、地方豪族、海商巨贾便陆续抵达,寿春城内车马塞道。
甚至还有不少周边郡县百姓前来观礼,这尚主之礼在扬州举行,足为酒客几年谈资,客栈爆满,中央大街更是接踵摩肩,听说公主居别院,平阴侯正要走此道迎亲。
这可把柳猴儿忙坏了,生怕有刺客混入,几日前便调州兵入内,这街头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不过,刺客是没有,想引人注目者,倒有一个。
辰时,中央大街的一家酒肆中传出‘嘣’的一声拍案,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但见酒肆之中,拍案汉子,虎背熊腰,满脸带着凶悍之气,大约二十岁上下,正是血气方刚之年,案上还放着一柄钢刀,操着一口南阳口音:
“汝等扬州未免欺人太甚!天下皆可用小钱,偏偏汝这用不了,是何道理?”
酒肆店家整日迎来送往,颇有眼力劲,一看此人相貌身形,便知这是个不好惹的主,连连赔笑道:“郎君息怒,非是吾等不收,实乃官府早有诏令,郎君若是未带五铢,可至前街‘兑所’换些。”
那汉子冷笑:“汝那兑所,十钱才换得一钱,就算是按铜量,也不该是此数,非汝扬州欺生乎?”
店家闻言心中不悦,不过他依旧赔笑道:“郎君若不满兑率,当和兑所计较,或和官府计较,这等大事,小店岂能做主的?”
但见那汉子不依,咧嘴一笑,掏出几个小钱,猛得又一拍,只听一声巨响,小钱深深嵌入案几:“嘿!爷不听汝扬州的规矩,只管天下的规矩,今儿就付小钱,汝要取就取,否则休怪!”
说罢,他是起身欲走,店家不乐意了,当即扯住他的袖角,苦口婆心:“哎,吾说这位客官,吃酒给钱,天经地义。汝若是逃难而来,通文墨可去策试,有武艺可去投军,倘不想为扬州府效力,在这寿春街任寻个商行也都有生计,再不济去那流民所,也能调剂汝南方几亩假田,汝恁大条汉子,手脚齐全,怎做起白吃的勾当?”
但见那汉子大笑一声,扯回衣袖:“汝看某像是逃难而来么?汝等不识朝廷律令,自有看不过眼的好汉!”
那店家闻他是故意吃白食的,当即变了颜色:“客官,在下可奉劝一句,此处乃是寿春!今日更是平阴侯大喜之日,汝在别处嚣张跋扈也就罢了,可莫在此地生事,否则……”
那汉子闻言一乐,想是被说到心头,一屁股又坐下,笑道:“否则如何?”
周围酒客早已侧目,此时纷纷低声议论:
“这莽汉,怕是外州来的,不懂咱扬州的规矩。”
“今日也敢生事,真是胆大包天。”
“看他模样倒像个有本事的,可惜未走正途。”
店家见他又坐下,当即气笑了:“好好好,汝坐这莫走!”
那汉子哈哈大笑:“某若动一步,便不是好汉,汝要找何人,尽管去找!”
店家当即朝外面人群拱手,喊了一声:“此人成心在小店生事,哪位街坊可帮小店报案!”
话音一落,但闻人群后一声高喝:“何人敢在此闹事?”
紧接着,十余州兵挤出人群,为首者不是别人,正是柳猴儿从吴郡带回的好汉,唤做凌操,因是柳猴儿举荐,故得领州兵军候一职。
今日被柳猴儿借调入城守备,是正巧巡逻至此,见人群聚集,故前来一探,听有人闹事,正愁无处立功,当即介入。
但见那汉子侧目看向来了兴致,笑道:“正是某在闹事,汝是典韦,还是文丑?如若不是,去唤那二人前来,免得挨打!”
凌操一听是勃然大怒:“黄口小儿,好大的口气,可识得吴郡凌操否?”
说话间,他上前一把捏住住那汉子右肩头,欲将他提起,岂料那人纹丝不动,侧目咧嘴,抬起左手,搭腕、送肩,是猛一发力。
凌操猝然不防,被那人以跪坐之姿,一个过肩摔,砸得身前案几四分五裂。
十余州兵大惊,凌操、潘临刚一入营,他们就试过其身手,除董袭之外,可没人斗得过二人。
但见十余人纷纷拔刀,那汉子只拾起钢刀,刀未出鞘,捏住在胸前,大喝一声:“谁敢上前!”
此时店家脸色煞白,一是心疼案几,而是怕被迁怒,是躲到柜下,心说:早知便不这几个酒钱了。
而凌操被摔得七荤八素,虽是骇然,但却也怒火中烧,他在吴郡,那也是远近闻名的游侠儿,今被当众一把摔翻,面子过不去,是腾得翻身而起,怒道:“此处施展不开,若是好汉,可敢到街边比试!”
那汉子大笑:“怕汝怎的?”
凌操喝退麾下,大步而出,拥堵在门口百姓纷纷让出一条道来,那汉子跟其后而出。
但见周围百姓让出一个圈来,不等那汉子划道,凌操已大喝一声,一个虎扑,肩膀顶着那人的腹部,双手揪起他背上的腰带,想要扛包般还他一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