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榭湘帘半卷,秋光潋滟入席。
编钟悦耳,琴师横焦,曼姬、素娥于乐间翩翩起舞。
案几上,楚苗山稻,蒸雕胡米;东海炙鲭,覆紫苏叶;吴盐渍梅,梅核已剔;铸蟠螭纹,内贮珍酿。
王豹高居主座,刘关张三兄弟居左侧客席,一众扬州将领居右侧作陪,而毋丘毅则被安置到了末席,脸色铁青,是好不憋屈。
刘备起初是推毋丘毅上座的,岂料王豹听之不闻,只笑称:吾等兄弟多年未见,今三位就坐某身旁,一叙旧情,开怀畅饮。
是全然不理会毋丘毅,强行将三兄弟按入席中。
要说这三兄弟也是时运未到,自平原与王豹一别,奔走几面战场,好不容易得了个县令,又被邮督盘剥,挂印辞官;
原本投入公孙瓒麾下,还算受重用,拜别部司马,立了不少军功,本以为何进两次征辟,将委以重任,却不料此时何进麾下也是人才济济。
洛阳那个地方看中的是出生,刘备这落魄宗亲的名头可不好使,故在何进眼中,倒不如一个平平无奇的毋丘毅。
如今再见王豹,王豹依旧豪不在意三人背景,深情厚谊,纵刘备这等枭雄也不免心怀感激,遑论关羽、张飞。
二爷、三爷起初见毋丘毅被安置在末座,还颇为尴尬,然三杯酒下肚,闻王豹闭口不谈政事,只言昔日情意,也是豪情涌上心头,开怀畅饮,二爷扶长髯而依然,三爷笑声响震四野。
王豹先介绍麾下一众少年将领,说贺齐、董袭平越之功,言蒋钦、周泰少年勇武;又向麾下将领介绍,谓刘关张三兄弟,乃当世一流豪杰。
贺齐、董袭是举杯向敬,蒋钦、周泰却是少年意气。
而王豹自然知道,似刘备这般人物,断难留他效力,关羽、张飞二人更是义薄云天之辈,留不住刘备,便留不住这两兄弟,之所以如此厚待,原因有三:
一则算是情怀,毕竟哥仨流芳百世;二则也是功利,指望他日沙场对上,关羽、张飞能对咱豹麾下这些部将手下留情;三则便是算计——
这哥仨投在何进麾下,若得重用,咱豹预知未来的优势便会荡然无存。
二爷、三爷骁勇了得,若一直在何进身边,宦官们何德何能杀得了何进?
王豹怠慢毋丘毅,而重视三兄弟,就是为了让毋丘毅心生怨怼,驱离哥仨。
故王豹此时对三兄弟是大加赞赏,这便让蒋钦、周泰颇为不服。
而刘备本想说征兵一事,却碍于王豹兄弟长、弟兄短,迟迟没能说出口。
正当此时,蒋钦已憋了半晌,但见王豹劝哥仨对饮一杯后,瞅准空隙,当即举杯开口道:“主公!”
众人侧目看去,王豹笑道:“公奕有话但说无妨。”
但见蒋钦起身,半假半真笑道:“主公言三位英雄了得,众位弟兄或在平原见识过,然某与阿泰却不曾见,今日得遇英雄,一时技痒,欲讨教一二,还望主公成全。”
周泰亦起身抱拳,笑道:“主公与众豪杰饮酒,泰愿舞剑助兴。”
王豹闻言失笑道:“此地又非鸿门,何需舞剑助兴?”
说话间,他转念一想,蒋钦、周泰二人少年意气,今只服典韦,不服他人,他日上了战场,万一行事莽撞,见人就搦战单挑,遇上高手岂不坏事,再受一搓,压压性子也好。
正好二人年幼,又无战功在身,输了也不丢人。
何况,之前徐盛年幼,没试出关羽武艺,让周泰逼出关羽武艺,叫文丑看个真切也好。
于是王豹当即朝刘备举杯,笑道:“公奕与阿泰,少年意气,今闻豪杰欣喜,绝非有意刁难,玄德兄勿怪。”
刘备连忙举杯相迎,开口便是滴水不漏:“君侯待备兄弟如己出,岂能误会?况备昔日亦为游侠儿,今能结识九江俊杰,实乃天幸也。”
二人对饮之后,王豹斟满酒爵,又对向关羽,笑道:“既然公奕与阿泰言及于此,吾等又俱是自家弟兄,不知云长兄可有兴致,指点后进几招?”
关羽上会便已指点过徐盛,闻此言也不见怪,正要答应,岂料张飞率先举杯起身,大笑道:“二兄昔日在平原便露过脸,今日得遇少年英雄,某也有些技痒,若君侯不弃,此番由某代二兄出手。”
王豹闻言一怔,心中暗忖:叫众人见识一回张飞武艺也好,可惜张合、甘宁等将不在,不过,或可多留兄弟三人几日,叫弟兄们都与他二人比划一二。
于是王豹哈哈大笑:“翼德兄愿指点,自是求之不得。”
但见张飞痛饮一杯,酒水顺虬髯滴落,哈哈大笑道:“那某便献丑了!”
说罢,他抄起身旁丈八蛇矛,大步走出水榭,立于空地,朗声高呼:“二位郎君,孰先来!”
蒋钦、周泰对视一眼,先抱拳王豹:“谢主公成全!”
紧接着,蒋钦便抽刀而出,笑道:“某先讨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