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自己都不清楚...那谈何打破?”
这个问题提得很实在,台下不少人若有所思。
“第二个问题。”
李晓晨转向陈峰的方向,语气依然平和:
“陈峰同学主张‘全盘西化’,但我想问...西方是一个整体吗?米国文化和欧洲文化一样吗?约翰国和法兰西的价值观完全相同吗?”
“如果我们对‘西方’的理解,本身就是笼统的、片面的...那么所谓的‘全盘西化’,到底是要化成哪一种‘西’?”
“这个目标本身,是不是也值得反思?”
顾维民在台下看着她,眼里满是赞许。
这些问题,直指许多激进论调的逻辑软肋。
“第三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
“我们讨论文化问题,最终要回到根本......文化是为了人服务的,而不是为了维护某种纯粹性。”
她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全场:
“如果一种文化传统,让人民生活更幸福、社会运行更公正,那为什么要打破它?”
“如果外来文化中,有的东西确实更好、能弥补我们的不足,那为什么要拒绝它?”
“问题的核心,不在于‘中’还是‘西’,而在于——什么对这片土地上的人民有益?!”
礼堂里非常安静,只有李晓晨的声音在清晰回荡。
“作为外语学院的学生,我们学习外国语言文化,不是为了变成外国人...而是为了更好地理解世界,也让世界理解中国。”
“如果我们连自己的文化都不了解、不尊重,又凭什么要求别人了解我们、尊重我们?”
“文化的自信,不是来自固步自封,也不是来自全盘照搬...而是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也知道如何吸收阳光雨露,让这棵树长得更好!”
话音落下,礼堂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陈峰坐在座位上,抱着胳膊陷入沉默。
论坛结束后,几个老教授特意走过来。
“小李啊,今天主持得不错...特别是最后那段话,有思想、有担当!”
“谢谢老师鼓励!”
李晓晨微微鞠躬,态度谦逊。
走出礼堂,初夏的晚风带着暖意。
顾维民等在门口,见她出来后,递过一瓶北冰洋汽水:
“讲得真棒!”
“你也是......”
两人沿着校园小路慢慢散步。
“陈峰的想法虽然极端,但也代表了不少年轻人的困惑。”
顾维民打破了沉默:
“国门关闭了那么久,突然一下子打开...光怪陆离的世界扑面而来,反差太大了!”
“这种冲击,很容易让人产生强烈的落后感,进而陷入一种思维定式:是不是我们什么都落后?是不是必须把旧房子彻底推倒...才能建起崭新的摩天大楼?”
李晓晨点点头,吸了一口微甜的汽水:
“我父亲说过类似的话,人在最穷的时候,容易走向两种极端......”
“要么觉得,外头的月亮,个个比自家的圆...恨不得把自家盆盆罐罐全砸了,来换洋货;”
“要么就觉得,自家再破的碗,也是传家宝...碰都不能碰。”
“关键是要走出去看,看明白后,还得静下心来想...想想怎么把别人的好东西,变成适合自己的东西。”
顾维民好奇道。
“你父亲是做什么工作的?”
“卡车司机。”
顾维民明显愣了一下。
“你父亲,一定是个非常有生活智慧、善于观察和思考的人。”
“那必须是......”
......
日子一天天过去,四九城从春天走到夏天。
李晓晨和顾维民的交往,渐渐多了起来。
有时候是一起去图书馆,有时候是讨论某个国际时事,有时候是坐在一起吃饭......
六月初的一个下午,两人在操场边的长椅上。
顾维民握着一份《Rm日报》,上面刊载了一篇《联合声明》。
“协议签字生效,历史的一页...算是正式翻过去了。”
李晓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还有十二年才回归,这个时间...足够一个孩子,从小学一年级读到高中毕业。”
顾维民点点头,手指点着报纸上...关于“联合联络小组设立”的段落。
“现在真正的考卷,在这里...协议是宏观蓝图,是原则共识。”
“而联络小组,就是把蓝图变成施工图的工程师。”
“未来基本法怎么起草?法律、金融制度怎么衔接?过渡期内具体事务如何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