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雇工?这…这能行吗?”
“既然能登出来,说明上头在考虑这个问题...以后你一个人忙不过来的时候,是不是也得找人帮忙?”
年轻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雇人?
他想都没敢想过。
可如果…如果真能像报纸上那样……
就在这时,街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二人抬头望去,只见几个人骑着自行车,朝着这边直奔而来。
为首是个穿蓝色制服的中年人,袖章上印着“市管”字样。
后面跟着两个年轻干部...一个拿着笔记本,一个提着黑色公文包。
“联合检查!”
年轻人手一抖,一些瓜子撒在了秤盘外。
那几人转眼就到了摊子前,“嘎吱”刹住车。
为首的中年干部,目光先扫过三轮车、棚子、簸箕,最后落在年轻人脸上,表情严肃。
“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嘴唇哆嗦了一下:
“陈…陈岩。”
“出示一下你的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还有进货凭证。”
陈岩手忙脚乱,在围裙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塑料皮夹子——里面只有一张街道开的“临时摊位许可”。
中年干部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又递给旁边的年轻干部记录。
随后,他抓起一把瓜子,看了看成色,又闻了闻。
“瓜子从哪里进的货?”
“从…从大红门农贸市场,找...找郊区的老乡买的。”
陈岩声音发紧。
“有票据吗?”
“有…有老乡手写的白条。”
“就你一个人经营?”
“是…是,目前是我一个人。”
陈岩赶紧点头。
“目前是?”
中年干部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眉毛一挑。
“你的意思是,忙不过来的时候,会找人来帮忙?”
“雇工”这两个字,虽然没直接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陈岩浑身一颤,因为对方说得没错。
在他忙得脚不沾地时,他弟弟和隔壁小李确实会过来搭把手。
收摊后,他偶尔给二人点零花钱,这…这算雇工吗?
可现在,在检查人员的审视下...这简单的“帮忙”,性质似乎变得严重起来。
李长河在旁边看着,心里明白了。
他们未必掌握了确凿证据,更像是常规检查中的推测和“敲打”。
目的是警告,提醒这条红线碰不得。
同时也是一种试探,看看有没有“胆大妄为”的人。
中年干部见陈岩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利索,心中基本有了判断。
“小同志,政策你要清楚..鼓励个体经营、解决自身就业是好事,但要注意方式和界限。”
“如果涉及雇工,性质就不同了...那属于剥削,是原则问题!”
“你到底雇了几个人?怎么结算的?必须说清楚!”
压力陡然升级,从一般的违规经营检查,一下子上升到原则高度。
陈岩腿一软,后背抵在了三轮车上。
就在这时,李长河上前一步,站到了陈岩和检查组中间。
“这位领导,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中年干部眉头一皱,打量了一下李长河。
“你是什么人?跟他什么关系?”
“我是轧钢厂的司机,路过买点瓜子。”
李长河说着,从怀里掏出那份《Rm日报》,翻到第二版。
“您先看看这个。”
中年干部疑惑地接过报纸,扫了一眼标题,脸色微微一变。
“第二版,正在讨论安徽‘傻子瓜子’的事。”
李长河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人都听见。
“文章里面提到,像这样解决了好几位青年就业的个体户...他们的做法,是符合当前探索方向的。”
中年干部盯着报纸看了几秒钟,又抬头看看李长河,眼神复杂。
他当然明白李长河的意思。
这篇报道的出现,本身就代表了态度、风向的微妙变化。
他们这些具体执行的人,最怕的就是这种“上面讨论、下面摸索”的模糊期...手里的尺子不好掌握,轻了重了都可能出问题。
“咱们街道的青年自谋生路,方式方法上可能不成熟,但初心是好的。”
李长河语气诚恳。
“对于这样的青年,是不是应该以教育引导为主,给他们一个学习政策、合法经营的机会?”
“真要一棍子打死,恐怕和上头精神不太合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