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粉笔重重点着这两个词。
“没有它们,就没有现代的通信、计算机、精密仪器,就没有国防现代化!”
“可是!许多关键元器件、先进的制造设备,西方国家卡着我们的脖子...这滋味,不好受啊!非常不好受!”
老教授转过身,目光如炬,直直投射在每个学生脸上:
“想要缩小这个差距,没有捷径!没有窍门!不能指望别人发善心!”
“只能靠什么?只能靠你们这一代人,拿出狠劲...日夜钻研、试验,用毕生心血去一点点啃,去一寸寸追!”
这番话,没有丝毫的粉饰和鼓励,冷酷揭开了美丽的憧憬之下,那狰狞的现实鸿沟。
许多同学听得脸色发白,拳头下意识握紧。
李向阳坐在中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教授,心里翻腾着复杂情绪。
这些年,父亲看似随意的闲聊中...那些关于“未来差距”、“技术封锁”的隐晦提醒,此刻终于找到了无比沉重的现实锚点。
他放在膝上的手,也慢慢握成了拳。
正式讲课开始后,老教授很快进入了状态。
他从基本定律到复杂网络分析,层层推进,一丝不乱。
授课的内容深度和广度,完全不是高中物理可比。
许多同学听得眉头紧锁,钢笔在笔记本上飞快移动,试图记下每一个要点和公式推导。
但明显能感觉到,有些人跟不上教授的节奏,眼神里渐渐出现茫然之色。
而李向阳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老教授的讲解,与脑海中的知识框架高度契合。
他不仅能轻松跟上教授的进度,还有余力在笔记本上快速演算。
当老教授讲到某个二极管等效电路模型时,李向阳看着黑板上的图式,微微皱了下眉头。
这个模型在分析大多数低频、小信号电路时没问题,但如果……
他没有犹豫,直接举起右手。
周教授正背身写字,听到身后细微的骚动后,直接转过身:
“这位同学,有什么问题?”
李向阳站起身,声音清晰洪亮:
“周老师,关于教材上给出的这个二极管简化等效模型,学生有一点想法。”
“哦?你说。”
周教授放下粉笔,双手抱在胸前,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全班同学的目光,也都聚焦到李向阳身上。
“对于大多数低频、小信号情况来说,教材上这个简化模型是成立的。”
李向阳先肯定了模型的适用性,然后话锋一转:
“但是,如果考虑高频工作时的结电容效应,或者在大范围温度变化下...分析其温度漂移特性,用这个简化模型...可能会导致分析误差,甚至无法解释一些异常现象。”
教室里一片寂静。
李向阳顿了顿,继续道:
“所以学生认为,在需要更精确分析、或者设计高性能、高稳定性电路时....可能需要一个更复杂的模型,来逼近器件物理实际。”
闻言,同学们的表情各异:
有的完全茫然。
“这小子在说神马东西?!”
有的若有所思,但更多人...是纯粹的惊讶和意外——这才开学第一节课啊!
这家伙就直接站起来,说这个模型不够用?
这…这步子也迈得太快了,就不怕扯着蛋?
周教授也愣了一下。
他执教多年,见过聪明好学的学生...但开学第一堂课,就敢对基础模型提出如此具体、切中要害质疑的,实在不多见。
随后,应周教授邀请,李向阳走到黑板前,快速画了一个更复杂的模型...加入了结电容和温度敏感电阻等元件。
周铭儒走到图前,眯着眼仔细看了片刻,手指在讲台上轻轻敲击。
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光芒。
“李向阳同学,你的补充模型,确实更接近半导体二极管的物理实际。”
周教授拿起粉笔,在图旁添加了两个公式注解。
“同学们看这里……”
“李向阳同学没有停留在表面公式,而是在思考器件背后的物理机制...这很好!”
周教授目光转向全班,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学习,就是要敢于质疑,追求精确和问题本质!”
“这就是我希望看到的学习态度...不要过度迷信书本,要理解原理,要思考边界条件!”
最后,他目光重新落回李向阳身上,语气缓和了些:
“李向阳同学,课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们再详细聊聊。”
下课后,李向阳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收拾好书本,跟着周教授离开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