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家后院,一间雅致的客房里。
沈远宜正坐在窗前,怀里抱着琵琶轻轻拨弄着琴弦,神色凄婉。
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虽然陈大哥一家对她还算客气,但那个嫂子的眼神,最近是越来越不善了。
而且,那个长鹤……至今杳无音信。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沈小姐,歇着呢?”陈六子推门进来,脸上堆着有些尴尬又不失热情的笑。
“陈大哥。”沈远宜放下琵琶,起身行礼,“这么晚了,有事吗?”
“嗨,也没啥大事。”陈六子搓着手,眼神有些闪躲,但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就是……我想跟你说说找人的事儿。”
一听找人,沈远宜眼睛亮了:“有长鹤的消息了?”
“那倒没有。”陈六子叹了口气。
“你也知道,我就是个开染坊的,虽然现在管着大厂子,但也就是个生意人。
这青岛茫茫人海,找个人跟大海捞针似的,我是真没辙了。”
沈远宜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又要掉眼泪。
“不过!”陈六子话锋一转,“有个贵人,或许能帮你!”
“贵人?”
“对!就是我的大老板,远东纺织厂的董事长,王昆王先生!”
陈六子开始吹嘘:“王先生那可是真正的大人物!神通广大,不仅有钱,手里还有枪杆子!
连英美领事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地叫声兄弟。
他要是肯开口帮你找人,那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哪怕把青岛翻个底朝天也能给你找出来!”
“真的?”沈远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千真万确!”陈六子凑近了一步。
“正好,王先生最近来青岛视察,就住在海边的大别墅里。
但他一个人,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
我想着,你要是能去……哪怕是去给他弹个曲儿,解解闷,只要把他哄高兴了,你这事儿不就成了?”
沈远宜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子,哪里听不懂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什么弹曲儿,什么解闷?这分明就是要把她送去给人当……
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颤抖着,巨大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陈大哥,我……我不是那种人……”
“沈小姐,你想哪去了?”陈六子赶紧打断她,一脸的正气。
“我这是为了你好啊!你想想,你这么等着要等到什么时候?
万一长鹤遇到危险了呢?只有王先生能救他!
再说了,王先生年轻英俊,也是个知书达理的人,不会亏待你的。”
“这……”沈远宜犹豫了。
为了长鹤,她什么苦都能吃,什么委屈都能受。如果真的只有那个王先生能帮她……
看着六子那既期盼又带着一丝逼迫的眼神,沈远宜明白,自己在陈家怕是也待不下去了。
“好……”沈远宜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流了下来,“我去。”
……
深夜,海边别墅。
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门口。
陈六子下了车,恭恭敬敬地敲开了门。
“老板,没打扰您休息吧?”
王昆此时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身上穿着宽松的睡袍,显得格外慵懒。
“六子啊,这么晚了,有事?”王昆扫了他一眼。
“老板,我是来给您送……送宵夜的。”
陈六子嘿嘿一笑,侧过身子露出了身后抱着琵琶、一身素色旗袍、低着头不敢看人的女子。
海风吹过,女子的裙摆微微飘动,露出一截如玉的小腿。灯光下那张精致而忧郁的脸庞,美得让人心颤。
“这是?”王昆明知故问。
“这是我远房的一个表妹,叫沈远宜。”陈六子按照早就编好的词说道。
“身世挺可怜的,来青岛投奔亲戚没投奔着。
我想着老板您一个人在这边,也没个说话的人,这丫头琴棋书画都通,琵琶弹得一绝。
不如让她留下来,给您解解闷?”
王昆看着眼前这个如同从仕女图中走出来的古典美人,再看看一脸谄媚,眼神里却透着一丝讨好的六子,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意。
这六子,倒是开窍了。
懂得送女人固宠了?
而且这眼光还真不赖。沈远宜,那可是《大染坊》里的悲剧女神,多少人心里的白月光啊。
这种送上门的“投名状”,如果不收,岂不是让手下寒心?
更何况,对于这种送上门的美味,王昆向来是来者不拒的。
“既然是六子的亲戚,那就不是外人。”
王昆放下酒杯,起身走到沈远宜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