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哇——”
婴儿的啼哭声像是要把房顶给掀翻了。
刚出生的坷垃(这是铁头给孩子起的小名,贱名好养活)饿得嗓子都哑了,小脸涨得通红,四肢乱蹬。
“哎哟我的小祖宗哎,别嚎了!”铁头娘披头散发,手里拿着块尿布,急得团团转。
“这怎么刚换了又拉了?这是个直肠子啊!”
她一边手忙脚乱地给孩子擦屁股,一边冲着还躺在草铺上呼呼大睡的傻挑吼道:“你个死猪!孩子都哭成这样了,你还睡得着?起来喂奶啊!”
傻挑被吼醒了,迷迷瞪瞪地揉了揉眼睛。
看着那个哇哇大哭的小肉团,不仅没有母爱泛滥,反而一脸嫌弃地往里缩了缩:“吵……不给吃……咬疼……”
她虽然傻,但也知道疼。昨天被这小东西吸得太狠,到现在还疼着呢。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铁头娘气得抄起扫炕的笤帚就要打,“这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不喂谁喂?饿死了咋办?”
傻挑被打了一下,也跟着嚎了起来,大的一声小的一声,屋里那叫一个热闹。
铁头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个冷馒头,却是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心里像是塞了一团乱麻。
这就是他以后的日子吗?
就在这时,那扇破得快掉下来的院门被人“笃笃笃”地敲响了。
“谁啊?”铁头娘没好气地喊了一声。
没人应。
铁头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打开院门。
门口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但是门槛外面却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堆东西:
有不少小布袋,里面都装了有大半袋,大概是小米之类的粮食;
几斤鸡蛋,用竹篮装着的,有孤零零放在地上的;
甚至还有一只被绑了翅膀、正在咯咯叫的老母鸡。
铁头愣住了。
这是谁家丢了东西?但不可能!谁家会一口气丢一堆东西?!
这是谁送的?
村里人虽然也有热心的,但除了大手大脚的王昆,其他人家都是意思意思。
毕竟这个年代,请客办酒席都得精打细算。酒菜永远不会让人敞开吃的。
自家这情况,谁会平白无故送这么重的礼?而且还不敢露面?
铁头娘这时候也抱着孩子凑了过来,一看到地上的东西,老太太先是一喜,随即脸色就变了,变得比锅底还黑。
“这……这是啥意思?”铁头娘的声音都在哆嗦,“这是把咱们当啥了?乞丐?还是……还是卖老婆的?”
她虽然是个乡下老太太,但活了大半辈子,人精着呢。
这哪里是送礼?这分明是那些心里有鬼、可能欺负过傻挑的男人们,送来的“封口费”!
或者是良心发现给的一点“补偿”!
铁头也不傻,只是没有老娘人老成精,现在被点醒了,也被村里这帮王八蛋气的是七窍生烟。
“这帮畜生!杀人诛心啊!”铁头娘气得浑身发抖,抬脚就要把那袋小米踢翻,“我不稀罕!拿走!都给我拿走!这是打咱们老封家的脸啊!”
“娘!”
铁头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老娘。
他看着那些东西,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愤怒、屈辱、无奈,最后都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扔了干啥?”铁头弯下腰,默默地提起那只老母鸡,又把鸡蛋和小米抱在怀里。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既然送来了,那就是咱们的。”
“儿啊,这东西咱们能吃吗?这可是……”铁头娘眼泪都下来了。
“能吃!咋不能吃?”铁头咬着牙,声音硬邦邦的。
“给傻挑炖了,补身子!只有她身子好了,才有奶水喂坷垃。
咱们不知道是谁送的,就当是全村人给坷垃随的份子钱!咱们不偷不抢,吃得心安理得!”
“再说了,不吃又怎么办?王老爷已经帮咱家出了气了,癞子还在旗杆上挂着呢!
气还没消?难不成还想他把全村男的全杀了?!”
铁头娘看着儿子那张隐忍的脸,心疼得像是被刀割了一样。
她突然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都怪我!都怪我这张破嘴!以前要不是我太泼辣,嫌弃这嫌弃那,耽误了你和银子……
咱们家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让你受这份窝囊气!”
“娘!别说了!”铁头打断了老娘的话,把东西搬进屋。
“过去的事别提了,让别人听见因为咱们家不知道感恩。
银子现在是六姨太,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咱们过咱们的日子,只要把坷垃养大了,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生恩不如养恩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