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曾经四处漏风、现在却被他修补得还算像样的破屋。
一进门,就看见傻挑正蹲在灶台前烧火。
傻挑虽然傻,但自从跟了铁头,也没受过打骂,反而被铁头养胖了一圈。
“嘿嘿,当家的,回来了。”傻挑看见铁头,立刻咧开嘴傻笑,露出一口白牙。
她笨拙地站起来,从锅里端出一盆热水,“洗脚,洗脚。”
水有点烫,冒着热气。
铁头看着傻挑那隆起的大肚子,眼神复杂。
那是谁的种?全村人都说是他的,但他自己心里清楚,那晚他醉得跟死猪一样,根本没动过傻挑。
这是被人做了局,让他当了接盘侠。
刚开始他也恨,恨不得把这傻婆娘给掐死。
可日子一天天过,他发现这傻婆娘除了傻点,其实挺好。
不顶嘴,不抱怨,有口吃的就乐呵,让她干啥就干啥,比那个眼高于顶、只想拿他当冤大头填坑的李寡妇强多了。
铁头从怀里掏出那半个馒头,递给傻挑:“吃吧。”
“馒头!白馒头!”傻挑眼睛一亮,抓过来就啃,吃得那叫一个香。
吃到一半,她又停下来,把剩下的一半递到铁头嘴边,“当家的,你也吃。”
铁头心里最硬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塌塌的。
他推开傻挑的手:“我吃过了。你多吃点,把身子养好。”
他想通了。
这孩子是不是他的不重要,反正生下来得管他叫爹。
这傻婆娘年轻,身板好,屁股大,一看就是好生养的。
等这个“野种”生下来,当个劳力养着。
等傻挑身子恢复了,明年,最迟后年,一定要让她怀上老封家的种!
只要他在厂里好好干,不赌不嫖,攒下钱来,这日子就有盼头。
王老爷那是天上的龙,大脚那是走了狗屎运的狼,而他铁头,就是条土狗。
土狗有土狗的活法,守着这个窝有口热乎饭,比啥都强。
……
村西头,老槐树下的破庙。
夜风呼呼地吹着,卷起地上的枯叶。
破庙里,几根残烛摇曳着昏暗的光。
牛五、癞子,还有另外几个平时游手好闲的二流子,正围坐在一起。
中间摆着几瓶劣质的地瓜烧,还有一包花生米,几个咸菜疙瘩。
酒是苦的,辣嗓子,但能浇愁。
“呸!什么东西!”牛五一口干了杯里的酒,把杯子重重地砸在地上。
“他铁头算个什么玩意儿!以前跟咱们一起偷鸡摸狗的时候,那叫一个亲热。
现在穿上工装了,连正眼都不瞧咱们一眼!”
“就是!”癞子一边剥花生一边附和,“还教训起咱们来了,说什么‘沾赌必开’。
我看他就是被王昆那地主老财给洗脑了,成了人家的一条看门狗!”
这群人平日里好吃懒做,眼高手低。
看着王家发财,他们嫉妒但不敢恨,因为王昆手里有枪,那是真敢杀人的主儿。
看着大脚发财,他们也嫉妒但也无可奈何,人家大脚那是命硬,连兵灾都躲过去了,现在又有枪又有钱。
可铁头不一样啊!
铁头以前跟他们一样,甚至比他们还惨,住窝棚,讨饭吃。
凭什么现在摇身一变,成了每个月拿现大洋的正式工?凭什么那个傻子都能天天吃白面馒头?
这种身边人的“背叛”和“阶级跨越”,比王昆的发财更让他们难以接受。
“以前讲义气,那是觉得大家都是烂命一条。”一个满脸横肉的二流子阴恻恻地说道。
“现在人家上岸了,自然嫌咱们脏。你们没看他今天那眼神?跟看叫花子似的。”
“妈的,越想越气!”牛五把酒瓶子一摔。
“王昆咱们惹不起,大脚咱们惹不起,他铁头咱们还治不了了?
一个绿帽子带着个傻子,装什么大尾巴狼!”
“你想咋整?”癞子凑过来,眼神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