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要让她当着全村人的面,拿钱买断过去的情分,彻底跟铁头划清界限!
这也是在向王昆表忠心,证明她心里没别人!
“老爷说得是。”
银子深吸一口气,脸上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表情。
她招手叫来账房先生,拿过算盘,居然真的当着全村人的面,开始一笔一笔地算了起来:
“小时候,铁头哥给过我家半袋小米,那时候米价贱,算两毛。”
“前年冬天,帮我家修了房顶,工钱算五毛。”
“去年,我在山上扭了脚,铁头哥背我下山,还送了跌打药,算一块。”
……
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
每一笔,都是铁头曾经对她的好,是那个傻小子一腔热血的付出。
台下的铁头听着这些,心都在滴血。
他以前做这些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要回报,更没想过有一天,这些情分会被人拿算盘珠子敲得这么响,这么冷冰冰。
“一共是八块三毛。”
银子合上账本,从怀里掏出一个绣花钱袋。
“哗啦!”
她抓出一把白花花的现大洋,数都没数,直接大概抓了三十块的样子。
她踩着洋气的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下台阶,来到铁头面前。
此时的银子,一身绫罗绸缎珠光宝气,那是高高在上的阔太太。
而铁头跪在泥地里,一身破衣烂衫像个乞丐。
“铁头哥。”
银子把那把大洋递了过去,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这些年多谢你照应,这点钱抵你那些恩情,三倍只多不少。”
“拿着吧。”
她把钱往前送了送,语气决绝:
“以后,咱们两清了。你是你我是我,谁也不欠谁。”
铁头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元,看着那只曾经被他视若珍宝、如今却戴着翡翠镯子的手,手在剧烈地颤抖。
接了就是卖断了情分,承认以前的一切都是买卖。
不接……
他摸了摸干瘪的肚子,想到了家里那个还等着吃饭的老娘,还有那个大肚子的傻媳妇。
他现在穷得叮当响,骨气这东西,能当饭吃吗?
“呵……”
铁头惨笑一声,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抓过了那些大洋。
那银元硌得手心生疼。
“谢……六姨太赏。”
他低着头,声音沙哑,心如死灰。
“好!”
台阶上,王昆大喝一声,“既然账算清了,那咱们就说点正事。”
他看着铁头,抛出了最后的一个甜枣。
“铁头你也成家了,马上就要当爹了。以后老婆孩子热炕头,花销大。”
“以前你在厂里是干杂活的临时工,有一天没一天的,收入不稳定,也养不起家。”
王昆顿了顿,当着全村几百号人的面,大声宣布:
“看在你以前干活还算卖力的份上,我给你个恩典!”
“从明天起,你转为正式工!”
“去机修厂,跟着谢尔盖师傅学徒!每个月拿固定工钱,一日三餐管饱,家里人看病还能报销!”
“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轰——!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刚才那三十块大洋还要大十倍!
在天牛庙,王家工厂的“正式工”意味着什么?
那就是铁饭碗!是人上人!
每个月雷打不动的几块大洋,顿顿有肉,生病有洋医生看,过年还发年货!
这是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好差事啊!
连村里的富农看着正式工都眼红!
“正式工?!”
铁头猛地抬起头,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活人的光彩。
有了这个身份,他就能养活老娘,养活傻挑,甚至还能攒下钱来盖新房!
他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恨王昆吗?恨!是他把自己逼到了这步田地,娶了个傻子。
谢王昆吗?也谢!是他给了自己活路,给了自己最后的一点尊严和希望。
这种被大人物玩弄于股掌之间、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感觉,让他感到无比的无力。
“谢……谢王老爷!”
铁头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行了,散了吧。”
王昆挥了挥手,像是看腻了这场戏。
……
“哎哟!好女婿!我的好女婿哎!”
就在铁头刚站起来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窜了过来,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正是那个刚才还拿杀猪刀逼他的傻挑爹,刘老汉。
刘老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