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不……不怕……”
傻挑吸了吸鼻涕,也不客气,直接钻进了窝棚。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断了好几个齿的木梳,凑到铁头跟前,把梳子往他手里一塞。
“哥……梳头……编小辫……”
傻挑嘟囔着,一屁股坐在铁头身边,背对着他乖巧地等着。
铁头看着手里的破梳子,又看了看傻挑那乱蓬蓬的头发,本来想把她轰出去。
但看着那瘦弱的背影,他又觉得心里一软。
都是苦命人啊。
“行行行!真是欠你的!”
铁头叹了口气,借着昏暗的灯光,开始笨拙地给傻挑梳头。
“你说你,天天也不洗脸,也不梳头,跟个野人似的……”
铁头一边梳,一边絮絮叨叨地数落着。
傻挑也不说话,就是嘿嘿傻笑。
也许是今天玩水了,傻挑的脸上倒是难得的干净,洗去了那一层厚厚的污垢,露出了原本白净的皮肤。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昏黄的光晕洒在傻挑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铁头喝多了酒,视线本来就有点模糊。
此时此刻,看着眼前这个乖巧坐着、任由他摆弄头发的姑娘,看着那虽然有些呆滞但依然清秀的侧脸轮廓。
恍惚间。
铁头的脑子“嗡”的一声。
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
那个脏兮兮的傻挑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碎花褂子、扎着两根大辫子、笑起来眼睛弯弯像月牙一样的姑娘。
那是还没有嫁给王昆、还没有变成六姨太时候的……费银子。
那是他记忆深处,最干净、最美好的银子。
“银……银子?”
铁头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梳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想要看清楚。
可是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也放大了他心底最深处的渴望和幻觉。
在那个光怪陆离的醉眼里,那个坐在他对面的傻姑娘,真的变成了银子。
她正转过头,对他巧笑倩兮,眼神里没有嫌弃,没有冷漠,只有满满的依赖和温柔。
“铁头哥,你给我梳得真好看。”
那声音,像是从梦里飘出来的。
“银子……”
铁头的眼眶瞬间红透了,两行热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抚摸上那柔顺的头发。
像是抚摸着一件稀世珍宝,生怕一用力,这梦就碎了。
“你……你终于肯来看我了……”
铁头的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委屈和心酸。
“他们都看不起我……都笑话我……只有你……只有你肯来我的破窝棚……”
“银子……我不娶那个寡妇了……我就娶你……好不好?”
“嘿嘿……好……好……”
傻挑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感觉头皮被挠得挺舒服,傻笑着点了点头。
这一声“好”,彻底击溃了铁头。
他猛地一把抱住傻挑,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银子……我想你啊……我真的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