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睡吧。大脚是个憨货,露露这娘们又是个心气高的……这日子长着呢,以后指不定谁靠谁呢。”
他在心里自我安慰着,强忍着那一股子往上窜的邪火,迷迷糊糊地熬到了天亮。
……
第二天一大早。
四个人三个顶着黑眼圈,草草喝了点凉水,就揣着地契出了门。
他们的第一站,直奔村口的宁家大宅。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在这天牛庙,除了王昆那个变态,也就剩宁老财手里有现大洋能吃下这八亩地了。
宁家大宅偏厅。
宁学祥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盖碗茶,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宁叔,您给掌掌眼。”
封大脚赔着笑脸,把那两张皱巴巴的地契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村西头那八亩水浇地,就在河边上,旱涝保收。那是咱们村一等一的好地啊!”
宁老财瞥了一眼地契,又看了一眼站在下面的这四个“丧家犬”,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他听说了昨天晚上封家父子反目、逆子抢地契的戏码。
现在的封大脚,那就是被逼到悬崖边上的猪,不宰他宰谁?
“地是好地。”
宁老财抿了一口茶,淡淡地说道。
“不过嘛……这地契来路不正啊。听说把你爹都气晕过去了?我收了这地,回头封二要是来找我闹,我这老脸往哪搁?”
“不能够!不能够!”
郭龟腰连忙上前帮腔,“二伯那是气急攻心,这地本来就是大脚媳妇出钱买的,卖了也是为了还债,天经地义!
宁叔您放心,手续我们肯定是齐全的!”
“行吧,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我就帮你们一把。”
宁老财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根手指,翻了一翻。
“五十块。”
“多少?!”
封大脚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叔!您开玩笑呢吧?这可是八亩上好的水浇地!
市面上少说也得卖一百一十块!您给五十?这……这比抢劫还狠啊!”
“嫌少?”
宁老财脸一板,把茶碗往桌上一墩,“嫌少你别卖啊!出门左转,爱找谁找谁去!”
“大脚啊,你要搞清楚状况。”
宁老财站起身背着手,一副吃定了你的样子。
“现在是你急着救命!
而且这地契没过户,拿着就是烫手的山芋!
除了我宁学祥敢收,这十里八乡的,谁敢为了这几亩地得罪封二?谁敢掺和你们这点烂事?”
“五十块,现大洋。卖,就拿钱走人;不卖,送客!”
这就是趁火打劫!
这就是吃人不吐骨头!
封大脚气得浑身哆嗦,脸红脖子粗,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你……你……”
“大脚!别冲动!”露露拉住了想要发作的大脚。
“不卖了!我们走!”
封大脚一把抓起桌上的地契,转身就往外走,“我就不信了!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我去外村卖!我就不信没人识货!”
看着四人愤然离去的背影,宁老财冷笑了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
“哼,出了这个门,我看你们能卖给谁!等到晚上火烧眉毛了,你们还得跪着回来求我!”
……
出了宁家大门,站在大街上。
封大脚气得胸口起伏不定:“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老郭,咱们去隔壁李家庄!那个李财主手里也有钱!”
“站住!”
郭龟腰一把拉住了他,眉头紧锁,那一双绿豆眼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去外村?你脑子进水了?”
郭龟腰骂道,“咱们这是急用钱!去外村,人生地不熟的,人家不仅会压价,说不定看咱们落魄,直接黑吃黑把地契给抢了!到时候你哭都找不着调!”
“而且……”
郭龟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咱们卖地,本村的地主没找全就往外跑,那是打本村人的脸!以后在这天牛庙更没法混了!”
“那咋办?宁老财那个王八蛋只给五十!这点钱够干啥的?”大脚急得直跺脚。
“还有一个地主。”
郭龟腰转过身,目光投向了村东头那片守卫森严的建筑群。
“王昆。”
听到这个名字,大脚和露露同时打了个寒颤。
“找……找王昆?”
大脚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那是自投罗网啊!咱们还欠着他家两百块呢!
万一他要是直接把地契扣了抵债,咱们拿什么去赔那些堵门的村民?
到时候村民非把咱们撕了不可!”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