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脚娘倒是反应快,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钱,拽了拽老头子的袖子,小声嘀咕:“老头子……这……你可不能见钱眼开啊……”
露露看着这一幕,心里冷笑一声。
果然什么男女大防,什么祖宗脸面,在钱面前都是狗屁。
她知道这最后一把火,得她来烧。
露露站起身,也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了,直接上前一步。
在封大脚惊恐的注视下,一把抓住了封二那只满是老茧、还在微微颤抖的大手。
“大伯!您就收下吧!”
露露不容分说,抓起两把大洋,硬生生地塞进了封二的手里,然后双手紧紧握住封二的手,不让他松开。
“这是儿媳妇的一点孝心!您要是不收,那就是还嫌弃我!那我就只能带着大脚去要饭了!”
“哎哟!”
封二被这一抓,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没从椅子上蹦起来。
这可是儿媳妇啊!
在乡下,公公和儿媳妇那是得避嫌的,这手拉手的成何体统?这简直就是伤风败俗啊!
可是……
手心里那冰凉、沉重、却又让人无比踏实的触感,那是真金白银的大洋啊!
那种从手心传来的富贵感,瞬间冲垮了封二心里最后那点可怜的矜持。
他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其实也没使劲)。
“咳咳!”
封二重重地咳嗽了两声,顺势也不抽手了,反而紧紧攥住了那些钱,一脸的“无奈”和“宽容”。
“那个……既然孩子这么有孝心……”
封二看了一眼大脚娘,又看了一眼满脸堆笑的露露,终于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啊。既然遭了灾,那咱们老封家也不能不近人情。”
“这钱……爹就先替你们收着,回头买地用!”
说完,他手脚麻利地把钱揣进了怀里,速度快得生怕露露反悔。
至于刚才那句斩钉截铁的“除非我死了”,此刻就像是个屁,放了也就散了。
大脚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随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全湿透了。
这一关,算是过了!
……
几天后,天牛庙村的风向,突然就变了。
原本大家伙还在等着看封家的笑话,等着看那个“扬州瘦马”被扫地出门。
结果大家却惊讶地发现,封二那个老抠门,竟然换了一身新衣裳,背着手满面红光地在村里溜达。
更让人震惊的是,他竟然找了中人准备买地!
“我的天!封二这是发横财了?”
“听说是那个新儿媳妇给的!那是带资进组啊!”
“二百块大洋!眼睛都不眨就拿出来了!乖乖,这哪是窑姐,这是金凤凰啊!”
一时间,流言蜚语的风向彻底转了。
在农村笑贫不笑娼虽然是句骂人话,但也是血淋淋的现实。
只要你手里有钱有地,能过上好日子,谁管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甚至还有不少人开始酸溜溜地羡慕起大脚来:“这瘸子真是走了狗屎运!
白捡个漂亮媳妇,还白得这么多地!这软饭吃的,真香!”
而封二,现在那是腰杆子硬得不行。
谁要是敢在他面前提一句露露的出身,他立马跳脚骂回去。
“放你娘的春秋大屁!谁说我家儿媳妇不正经?
那是我家大脚从城里救回来的大小姐!那是大家闺秀!你们那是嫉妒!赤裸裸的嫉妒!”
他现在对露露,那是比对亲闺女还亲。真是一句重话也舍不得说。
……
王家大院,后花园。
午后的阳光正好,花香袭人。
几位夫人正围坐在凉亭里喝茶磕瓜子,话题自然离不开封家的那出闹剧。
“这封家,真是让人开了眼了。”
绣绣手里剥着橘子,一脸的鄙夷。
“前两天还哭着喊着说是破鞋,要死要活不让进门。
这一转眼拿了钱,立马就供成菩萨了。这也太……太没脸没皮了。”
“可不是嘛。”苏苏也跟着附和,皱着小鼻子。
“我听说那封二现在见人就夸儿媳妇好,也不嫌那粉味儿呛人了。
真是……有钱就是爹啊。”
“我倒觉得,这露露是个狠人。”
银子挺着肚子靠在软垫上,倒是说了句公道话。
“那种出身的女人,能攒下这么多钱,还能豁出去给婆家买地,就为了求个安身立命。
这份心机和手段,不简单。”
刘玉香在旁边默默点头,她也是苦出身,多少能理解那种为了活下去不顾一切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