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子中央,那根平日里用来升旗庆祝丰收的旗杆,此刻却高高吊着一个人,像一块被随意悬挂的破布。
封四还活着,但离死也不远了。
他浑身血肉模糊,被绳索勒得快要断气,寒风烈烈,吹得他嘴唇干裂,眼前阵阵发黑。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咒骂。
“王昆……宁可金……你们……不得好死……”
晒谷场周围,黑压压地围满了人,男女老少,里三层外三层。
他们看着旗杆上的封四,眼神复杂,有愤怒、有恐惧,看杀头的快意。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王昆背着手,如同巡视领地的猛虎,缓步走来。
他身后,跟着新任村长宁可金,脸上还带着几分不适应的拘谨。
看到王昆出现,一个身影猛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扑通”一声,死死跪在了王昆的面前。
封二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王昆的腿,磕头如捣蒜。
额头撞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王老爷!求求您,求您大发慈悲啊!”他哭得老泪纵横,撕心裂肺。
“看在咱们都是一个村的,都是乡里乡亲的份上,您就饶了我四弟这一回吧!
他……他就是一时被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啊!”
王昆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脚下这个涕泗横流的老人,嘴角勾起轻蔑的冷笑。
“一时糊涂?”
“他带着两百多号土匪来攻打村子,扬言要屠村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咱们是一个村的?
那时候,咱们村的乡亲们在他眼里,恐怕连待宰的猪狗都不如吧!”
话音未落,王昆猛地抬起脚,没有丝毫留情!
“砰!”
一声闷响,封二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踹翻在地,滚了两圈才停下。
王昆指着在地上呻吟的封二,声音陡然提高,如同炸雷般破口大骂:
“老东西!是非不分,不知所谓!
一把年纪,都他娘的活到狗身上去了?!
我王昆的村子,容不得你这种胳膊肘往外拐的废物!滚一边去!
再胡咧咧,你家也别在村里待着了。”
这一脚,这一骂,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瞬间引爆了村民们积压在心底的怒火!
“骂得好!王老爷说得对!封家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就是!还想包庇?要不是王老爷神勇,咱们全村老少爷们,早就被封四这白眼狼害死了!”
“吊死他!吊死这狼心狗肺的畜生!不能让他死得太便宜了!”
群情激愤,咒骂声、唾沫星子如同潮水一般,将地上的封二和旗杆上的封四彻底淹没。
封二被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钻回了人群,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就在这时,两名膀大腰圆的护卫队员,搬来一张威风凛凛的黑漆太师椅,稳稳地放在了旗杆正前方。
王昆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翘起二郎腿,目光冷漠地扫视着全场,如同一个坐镇公堂、手掌生死的阎王。
宁可金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必须拿出新任村长的威严来。
他下意识地想向王昆请示一下流程。
可刚一对上王昆那冰冷而不耐的眼神,浑身就是一个激灵,瞬间明白了自己该干什么。
他猛地挺直了腰杆,属于地主少爷的威风和新任村长的气势在这一刻奇异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上前一步,对着台下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大喝:
“带人犯!”
声音在晒谷场上空回荡,竟也带着几分威严。
早已准备好的护卫队员,立刻将两个面如死灰的闲汉,以及一个披头散发、哭天抢地的女人,一同推到了场子中央。
正是封四的婆娘。
那两个闲汉,就是在土匪攻村时临阵退缩,甚至想偷偷给土匪开门的家伙。
他们此刻已经吓得腿软如泥,跪在地上像一滩烂泥,不停地磕头求饶。
“王老爷饶命!村长饶命啊!”
宁可金没有理会他们的哀嚎,他先是指着那两个闲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厉声道:
“平日里游手好闲,大难临头不想着保卫村子,反而勾结土匪意图不轨,罪加一等!”
他又指向还在撒泼打滚的封四婆娘,声音更冷了三分:“纵夫为恶,教子无方!封四能有今天,你这婆娘也脱不了干系!同罪连坐!”
最后,他的手指如同一把利剑,直直指向旗杆上早已没了声息的封四。
“封四!”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引匪入村,背弃宗族,残害乡里,罪大恶极,天理不容!”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最后的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