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丝的,带着北方寒冬特有的清冽。他望向远处电缆厂的烟囱,那里不再冒出浓黑的烟柱,只有淡淡的水汽在雪空中消散,如同一缕轻盈的叹息。来岔口镇这数月,家虽在隔壁镇,却只回去过五次。第一次是匆忙取换洗衣物,第二次是给父母送去股市收益,第三次是翻出爷爷的老棉袄,第四次是给大伯送治风湿的膏药,第五次是取一本急需的技术手册。每次都是来去匆匆,连母亲做的热汤面都没顾上吃完。
他从抽屉里拿出帆布包,里面除了换洗衣物,还有给爷爷买的降压药,给大伯带的二锅头,以及给堂弟任正义买的《半导体物理》最新版。想起任正义去年考上冀北工业大学半导体器件专业时,特意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来镇政府看他,眼里闪着光:“哥,我在大学里学了 pN 结,跟你说的一模一样!”
提前结束工作,他跟文卫兵、何文龙打过招呼,便让马宇也提前回家。这几个月马宇跟着他东奔西跑,熬夜加班是常事,该让他回家陪父母吃顿团圆饭了。
踏雪走出镇政府大门,路边商户已挂起红灯笼,新贴的春联墨迹未干,“生意兴隆”“五谷丰登” 的字样在雪中格外醒目。卖糖葫芦的大爷认得他,非要塞两串裹着晶莹糖壳的山楂:“任书记,尝尝咱岔口的冰糖葫芦,比城里的还甜!” 他笑着接过,冰糖在齿间碎裂的酸甜,忽然让他想起小时候在石中村,爷爷用竹竿帮他钩树上的山楂,阳光透过叶隙洒在爷孙俩身上,暖融融的。
坐上开往宁关镇的班车,车窗上的冰花渐渐融化,露出外面苍茫的雪景。他想起去年9月初来乍到时,这里还是盐碱遍地的荒滩,如今产业园的地基已在雪中成型,如同一幅等待着色的画卷。车子驶过鑫洋河大桥,河水在冰层下静静流淌,他知道,待明年春天污水处理厂完工,这河水便能重新滋养鱼虾,岸边会生出绿油油的芦苇,一如他心中描绘的蓝图,正在这片土地上缓缓展开。
班车颠簸着驶入宁关镇,熟悉的街道在雪中朦胧。远远望见父母的餐馆亮着暖黄的灯,炊烟从烟囱升起,融入漫天飞雪。他紧了紧帆布包的带子,快步向那片温暖走去,鞋踩在雪地上发出 “咯吱” 声,像为这即将到来的新春,奏响了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