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旭时常闭关，并非闲得没事干，恰恰相反，他每一次闭关都是为了更好的消化此前所得的机缘与感悟。他很清楚，若是急于求成不加以沉淀，反倒会让根基虚浮，白白浪费了这天大的造化。想当初，仅仅只是...群英楼矗立在聚宝盆地东口，三丈高的朱漆门楼悬着八盏青铜风铃灯，夜风一过，叮咚作响，声如鹤唳。楼前青石阶上每日皆有血迹未干——不是被门槛绊倒的醉汉鼻血，便是被酒劲掀翻的莽汉吐沫，更有甚者，是刚踏进门槛便被一股无形威压压得双膝一软、当场叩首的散修。那不是群英楼的规矩：进门不跪者，须先饮三碗“断筋酒”，酒入喉即如千针攒刺，筋络逆冲，非凝气三层以上者不可硬扛。可偏偏无人退却。因楼中酒不卖钱，只换名号；菜不收银，只兑功法；而最上层“摘星阁”里，每隔七日，便有一位江湖巨擘当众剖心授艺，教的不是招式，而是如何把一口真气炼成剑意、把十年苦修化作半息雷光。颜旭站在群英楼对面茶棚的阴影里，袖中指尖正轻轻摩挲一枚火鸟翎羽。那羽通体赤金，边缘泛着琉璃色微光，握在手中温润如活物心跳，三息一搏，不疾不徐——正是昨夜自火鸟巢穴深处剖出的最后一片本命翎。火鸟濒死前并未哀鸣，只将头颅垂向东方，眼瞳映出初升朝阳，随即化作一团澄澈火焰，焰心浮起一枚核桃大小的赤色晶核，静静躺在灰烬中央。颜旭没取晶核，只拔下这根翎。因他早知，火鸟之灵不在骨，不在血，而在羽脉之间奔涌不息的生命震颤；而玉玉的尸灵之躯，缺的正是这一颤。“大人，合欢宗的贺礼到了。”青柳润悄然现身，素手托着一只紫檀匣，匣盖掀开，内里并无脂粉香艳，唯有一枚寸许长的白玉簪，簪头雕作双蝶交颈状，蝶翼薄如蝉翼，透光可见内里游走细若发丝的淡粉色灵纹。“此为‘同心引’，以合欢宗秘传‘七情织’炼制，可系两人神魂于一线，生死相契，痛感共担，喜乐同享……亦可反向催动，令受引者神智渐融，唯施引者马首是瞻。”颜旭指尖顿住，目光扫过玉簪，忽而低笑一声：“倒是贴心。”他没接，只用两指将匣盖推回三分，“告诉她们，心意领了。但元素城堡不设双修道场，也不允采补之术。若想开合欢楼，须依我定下的《九戒律》——第一戒，不得摄魂迷心；第二戒，不得暗种情蛊；第三戒，凡入楼者，须签‘清醒契’，明示自愿；第四戒……”他语速愈缓，字字如钉，“第五戒，所有合欢弟子每月须赴灵田劳作三日，亲手播种、除草、收割，体验五谷生灭之理。第六戒，合欢楼所得香火，三成归城库，两成入医馆，一成供学堂，余下四成方可自用。”青柳润睫毛微颤，却只垂首应是。她早明白，这位大人从不拒绝欲望，只是要给欲望套上犁铧，让它耕出麦浪而非焦土。此时群英楼内忽起一阵骚动。一名黑衣人自二楼飞身跃下，足尖点过十二张方桌，每过一张，桌上酒碗便自行腾空半寸，碗中酒液如活蛇盘旋，竟在半空凝成十二柄寸许小剑，寒光凛凛。待他落地，十二剑倏然炸开，化作漫天酒雾，雾中隐约浮现一行血字：“剑来！”人群轰然爆喝。这是近月来第七位闯关者，也是唯一一个未饮断筋酒便直上摘星阁的狠角色。颜旭却皱了眉——那血字笔锋虚浮，力道滞涩，分明是强提真元勉强为之。果然，黑衣人刚踏上摘星阁木梯，左膝猛地一屈，喉头涌上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右手按在腰间剑鞘上，指节泛白，指甲缝里嵌着干涸黑泥，那是来自北邙山阴脉矿坑的独有矿渣。“铁家的人？”颜旭问。青柳润点头：“铁拔锤的侄子，铁铮。半月前随商队押运三十车‘绕指柔’残料至群英楼置换《太乙锻骨经》，途中遇伏，商队全灭，唯他拖着重伤逃回，左臂已废，筋脉尽断，靠吞服三颗火家‘续脉丹’才吊住一口气。今晨听闻摘星阁将授‘断岳剑势’，便来了。”颜旭不再言语，抬步迈入群英楼。门楣上铜铃轻响，那声音却似撞在人心坎上，铁铮正欲咬牙再登阶，忽觉肩头一沉，仿佛被一座山峦压住脊梁。他惊骇回头，只见一袭素袍青年已立于身后，袖口沾着几点新泥，像是刚从田埂归来。“断岳剑势，”颜旭声音平淡，“是借山势压敌，非以肉身扛山。你左臂废了，右臂尚在，为何不用？”铁铮浑身一僵。他习剑十五年，从未有人点破此节——因所有剑谱皆言“双臂齐运，方成岳势”。可眼前人只一眼，便看穿他强撑的虚妄。“我……我怕右臂也废。”他嘶声道。“怕？”颜旭忽然伸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铁铮右臂外侧三寸凌空划过。没有触碰，却有一道微不可察的赤金涟漪荡开。铁铮霎时剧颤，右臂皮肉之下，无数细小光点如萤火升腾，沿着经络奔涌，最终尽数汇入肘弯一处淤塞穴位。那穴位“噗”一声轻响，裂开一道细缝，涌出黑血混着碎骨渣。铁铮闷哼跪倒，冷汗浸透后背，可右臂竟传来久违的灼热感——那是气血重新贯通的征兆。“绕指柔”残料里掺了火鸟翎灰，本就含一丝涅槃生机。颜旭刚才所为，不过是借元素城堡溢出的五行灵气为引，将残料中蛰伏的活性彻底唤醒，逼其反哺宿主。此术无名，是他昨夜彻悟：火鸟之灵不在焚尽万物，而在余烬重生；玉玉之尸不在僵死不腐，而在静待一线生机。二者本质，原是一体两面。铁铮怔怔望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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