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树叶也不响了。
过了很久,刘飞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巡防图递给我:“那你带上这个。至少知道哪里出过问题。”
我没接。我说:“你留着。以后的日子,你要替我守好这段路。”
他愣住了。
我转身,朝村外走去。
走出十几步,听见他在后面喊:“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没回头,只说了一句:“等我把该看的都看完。”
然后继续走。
脚下的路从青石变成碎石,再变成泥土。村子的声音渐渐没了。鸡不叫了,人声听不见了,连狗叫也没有了。太阳升得更高,照在背上,一阵暖一阵凉。
走到三里坡时,我停下来。
这里是村子的尽头。往前一步就是荒野。回头还能看见村子的样子,屋顶上的瓦片反着光。有户人家正在做饭,炊烟升起来,弯弯曲曲,像一根细线连着天。
我想起昨晚埋下的桃木指甲。它很小,削得也不整齐,是刘思语用她的小刀一点点刻出来的。她说:“爸爸,这个能保你平安。”
我当时收下了,没多想。现在才知道,那不只是一个小玩意,是一颗心。
正因为有这样一颗心,我才必须走得更远。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味,有草香,还有一点焦味——是昨夜封井留下的灰烬。
再睁眼时,我已经转过身,不再看村子。
我知道,这一走,可能几年,可能十年,也可能再也回不来。但我也知道,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不会停下。
往前走,穿过一片荆棘林。树枝刮在衣服上,沙沙响。地上有动物的脚印,是新的,方向和我一样。我不躲,也不追。动物识路,有时候比人准。
中午到了一处断崖。崖下全是雾,看不出有多深。我坐在石头上休息,吃了几口干粮。水囊里的水不多了,喝一口,有铁锈味。
我拿出古卷残页,摊在膝盖上。阳光照在纸上,字迹又动了。这次不是移动,是发光。那道光指向西北,比之前更清楚。
我收起纸,望着雾中。
白泽曾对我说:“山海之间,自有规律。天地裂,万物乱;人心坏,妖魔生。你要守的,不只是土地,是秩序。”
当时我不懂。现在懂了。
所谓的“打败邪恶”,只是表面。真正的危险是从看不见的地方开始的——当人们不再相信善意,当孩子学会撒谎来自保,当守护者变成索取者……那时候,不用妖怪出现,人间就成了地狱。
所以我的任务不是杀人,是阻止这一切发生。
我起身,在崖边找下路。找到一处缓坡,慢慢往下走。雾越来越浓,几步外就看不清。我拔出剑,不是防敌人,是用来探路。每走一段,就在树上划一道记号。
傍晚前,进了原始森林。树很高,枝叶挡住天,地面几乎不见光。我找了避风的地方停下,生火做饭。火苗跳起来时,我又摸了摸怀里的桃木指甲。
它还是温的。
我靠着树坐下,一边吃东西,一边回想这几天的事。从庆功宴后的疲惫,到师尊出现时的尊敬,再到和仙界兄弟谈修行、和刘飞彻夜聊天……每一步都在推我向前。
我不是突然决定离开的。这个念头,早在大战结束后就有了。只是我一直不敢承认——我不想走,我不想离开她们。
可越不想走,就越明白:我必须走。
就像种田的人不能只盯着一棵苗,修行的人也不能只守一寸地。
夜深了。火快灭了。我拨了拨炭,让它多烧一会儿。抬头看天,透过树枝缝能看到星星。北斗七星斜挂着,斗柄指向北方偏西——正是归墟之口的方向。
我闭眼调息。体内灵力运行顺畅,不像封井那晚堵在胸口。这几天练的“转承步”有用,法诀衔接自然多了。检查随身东西:雷符五张,都是新开过光的;丹药两瓶,补气安神;短剑一把,很锋利。
一切都准备好了。
第二天一早,继续出发。雾散了些,林中有鸟叫。我加快脚步,穿树林过小河,翻过两座山。第三天,来到一条大河边。
河水是黑的,流得很慢,水面浮着一层油光。岸边插着一块破碑,字迹模糊,勉强能认出“禁渡”两个字。
我知道这就是通往归墟的最后一道关卡。
我沿河走半天,找到一艘废弃小船。船身烂了,但底板还能用。我用符纸加固,砍了几根树枝当桨,小心撑船下水。
河中央水流变急,耳边传来低语声,像有人在哭,又像在笑。我不看,不听,只盯着对岸。
半个时辰后,靠岸。
弃船登岸时,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雾已经合拢,河面消失不见,好像从未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