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们可以信别的了。
我慢慢掏出桃木指甲。它还是老样子,歪歪扭扭三条线,左边那条还断了一截。我盯着它看了很久。想起药铺门口晒药材的小女孩,手上沾着草屑和泥灰,脸晒得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她说:“你拿着吧,我觉得它能保平安。”
那时她不知道我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这东西有多重要。她只是觉得,该给。
可正是这份“该给”,打破了千年魔核。
我收回手,把它放回内袋,贴在心口。然后解下披风。它破了,满是血迹和烧痕,边角都卷了。我把它摊在地上,拿出火折子。
火苗跳了一下,点燃了角落。
火焰很快烧起来,噼啪响。黑烟升起,笔直向上。这火不是驱邪,是报信。
十里八村的人都会看见这道烟。
果然,不到一会儿,山下传来欢呼声。开始很小,后来越来越大。孩子们跑起来,老人抹眼泪,女人抱紧孩子。他们拍手,跳起来,喊着听不清的话。
有人开始敲锣。嘡嘡嘡,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这些年憋着的害怕全都砸出去。
我站在山顶,看着这一切。风把火灰吹起来,打着旋往天上飞。有些落在肩上,烫了一下,就灭了。
刘飞回来了,带着人。他们都看到了山下的景象。有人笑了,有人低头擦脸。刘飞站到我旁边,轻声说:“我们赢了。”
我没有回答。
赢?这个词太轻了。我们只是活下来了。活下来的不只是我,是千千万万不肯低头的人。是那个削木头的小女孩,是这些扛锄头上山的男人,是那些夜里守油灯缝符布的女人。
白泽曾趴在我屋檐下打盹,尾巴扫着茶杯,说:“天地有灵,不在神,不在仙,而在人心一点真念。”
我当时不懂。
现在懂了。
我转过身,面向众人站的方向。他们还没散,围着封井,像是在等什么。我知道他们在等谁。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崖边,大声说:“山海安宁,不是一个人的功劳;长久太平,要靠大家齐心!”
声音不大,但顺风传得远。山下的人听见了,纷纷抬头望来。我看到他们停下动作,静静看着我。
我没有停,继续说:“从今天起,设巡防轮值。每天三班,每班十人,轮流守封井十丈内。任何人不准靠近,不准挖土、搬石头、砍树。违者,按山规处理。”
底下有人应了一声,低沉有力。
我点点头,又说:“东面铜铃由刘飞管,西面符台归陈老管。有情况,三声急铃为号,全村响应。晚上点烽火,白天扬红旗。”
说完,我从腰间取下一块青铜牌,递给刘飞。这是山海界的巡令,历来只给守护者。他接过时,手有点抖。
“你……真给我?”他问。
“你不配?”我反问。
他摇头,咬了下嘴唇,紧紧握住牌子。
我不再多说,转身走向插着剑的地方。剑还在那儿,剑身干净,像没沾过血。我握住剑柄,轻轻一拔,顺利抽出。
剑归鞘。
我把它背在身后,走下山崖。
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我走得稳。走到封井前,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他们看着我,眼神不一样了。不再是担心,也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信任。
我停下,在坑边弯腰,捡起一块碎石。不大,边缘锋利,沾着灰。我看了一眼,随手扔进坑里。
它落下去,没声音。
我点点头。
然后抬起头,看看四周。
“守住这里。”我说,“别让人靠近封井十丈内,直到新符刻完。”
有人应了一声,声音不高,但坚定。
我没再多说。靠着剑,慢慢走到大石头边坐下。腿实在撑不住了,一坐下就不想起来。我把剑放在膝上,手搭在剑柄,感受它的温度。
远处,鸟叫了一声。
很久没听到鸟叫了。
我闭上眼。
不是练功,也不是晕了,就是想歇一会儿。
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
我没睁眼。
那人走到我面前,停住。
我没动。
他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递来一只水囊。
我接过,打开喝了一口。水有点涩,是山泉水,带点土味,但很干净。
“谢了。”我说。
他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我没看他长什么样。
也不需要看。
我知道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