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一人难成。
除非……
我咬破右手中指,挤出一滴血,滴于桃木指甲之上。血渗入木纹,如沙吸水。指甲微震,整把剑随之轻颤。我立刻左手按上剑柄,心中默念:
“焚心为引,逆命成光!”
霎时,体内残力尽爆。
非循经脉,而是冲破所有关卡,如洪流决堤。胸中烈火焚遍四肢百骸,每一寸骨肉皆在灼痛。眼前一黑,双膝欲跪,但我撑住了,倚剑而立。
南明离火剑爆发出刺目白光。
非红,是白,亮如日初升,令人不敢直视。剑身嗡鸣,声虽低,却传遍窄道,连远山也为之轻颤。火浪自剑尖炸出,向前推进十丈。
前方傀影未及发声,已然化灰。术士张口欲咒,声未出口,人已如风筝飞起,撞岩滑落,颈折不动。幡旗尽焚,怨雾着火,空中腾起血焰。后方敌军欲逃,却迟了一步。火追人烧,踏足之处皆燃,惨叫翻滚。有人跳涧求生,水面浮油遇火即燃,扑通几声,尽数葬身火海。
十丈之内,万物俱焚。
地面裂开无数缝隙,黑烟涌出,旋即被火吞噬。坡上滚石砸落火线,瞬时烧得通红。风终于吹起,夹着焦臭,吹得我衣袍猎猎作响。
我立原地,喘息。
剑仍插地,红光复燃,比先前更盛。桃木指甲贴于剑脊,微烫,三道线依旧清晰。我伸手摸左袖内袋,它还在,温的,沉的,如一块永不冷却的石头。
东面铜铃再响。
非一二,而是十余齐鸣,清越急促,似在庆胜。山海界战士登高,举兵相望。他们不语,但我知道他们在笑。
西面鹰嘴岭,符光三闪。
刘飞点燃终符,怨气彻底失控。残余傀鸟于空中互噬,最终撞崖粉碎。封锁完成。
我方战士自隐处冲出,分两队行动:一队东进清敌,一队西守防线。动作迅捷,沉默有序,眼神坚定。有人经我身边,看了我一眼,点头。我未动,只轻嗯一声。
战局,稳了。
我拔出南明离火剑,扛于肩,剑柄外露,随时可出。缓步至窄道边,靠巨岩坐下。腿已不堪支撑,再站必倒。我解开外袍,草草包扎左臂,血不止,唯减其速。右肩旧伤钝痛如故,似有物啃噬。
抬头看天。
云未散,但裂开一道缝,阳光漏下,照在脸上。暖。
我知道,这只是第二波。
敌之主力未动,真正决战,尚未开始。
我闭眼,调息。
这一次,我不再压抑能量,任其自然流转。“息火凝神法”自行运转,一圈圈冲刷淤塞。剑在身侧,热度不退,如低声低语:等。
忽然,南明离火剑再震。
非我所动。
我睁眼。
望向九柱封井。
地面裂隙中涌出的暗紫雾气不再扩散,反而急速收缩,向中心凝聚。它在成形。
比先前更真实。
皮肤青灰泛湿,如尸溺水久。颈长头歪,嘴角裂至耳根,黑牙森然。它立于原地,不动,不语。
但它的气息压了下来。
我胸口如遭巨锤重击,一口血涌至喉头,又被我强行咽回。
它抬起了手。
五指张开,对着天空。
然后,挥手。
一道黑潮自掌心炸裂,扇形推进。
我立刻举剑格挡。
可这一击,远超之前。
剑身嗡鸣欲脱手,我整个人被掀飞,后背撞上岩壁,喉头一甜,终于吐出一口血。剑脱手飞出,插于三丈外地中。
我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全身骨骼似已碎裂。
我用手肘撑地,一点一点往前爬。
不能倒。
不能退。
身后是九柱封井最后一道门。门若破,怨潮将吞没一切——山海界、村庄、城镇、田地、学堂……那个削木晒药写作业的小女孩,也会在梦中死去。
她不知这些。
但她给我的东西,一直在替她说着话。
我终于爬到剑边,一只手抓住剑柄。
站起来。
将剑扛回肩上。
我看向它。
它也看着我。
双目如渊,无悲无喜,唯有纯粹的毁灭之意。
我知道我不行。
但我还得战。
我从左袖内袋掏出桃木指甲。
贴于剑脊。
它开始发热。
背面浮出三道细线——左斜,右斜,中直。
孩子刻的。
无意划的。
可也许,那就是天机。
我咬破右手中指,挤出一滴血,滴于桃木指甲之上。
血渗入木纹。
整把剑剧烈震动